阿春听了桂大人责骂,心里好受了一些,泣涕曰:“妾家命薄,嫁得如此人家,想是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来还孽债的。然婆婆虽恶,是否涉嫌杀人,吾未亲见,岂可胡言?至于责其短扬其丑,晚辈后生又怎敢污言秽语乱说?”
“那拉氏所言黑氅男子事,作何解释?”
阿春急言:“何有此事?夫君回府前,只婆婆携丈夫黑氅到妾家寝室小坐过一会儿。”
桂八爷听了阿春之言,坚信其不是杀害端秀的凶手,然苦于找不到为她开脱的证据,只得收监待判。那拉氏与“冉土匪”,二人嫌疑重大,终因无凭无据,得以逍遥法外。
桂将军在成都任上十五年,始终未找到刺杀端秀的真凶,致使案件一直悬疑。
三年后,阿春病逝狱中。
杏儿
一江春雨,两岸杏花。
咸丰季年春,朝廷开设恩科,乡试在即。川中各州县学子水陆并进,汇聚潼川府。
江阳学子李雪笠,沿涪江溯水西行,一路游山玩水,好不逍遥快活。三日后的黄昏,孑孑行至遂州张家花园,看看天色已经黑尽,心头一急,慌不择路来到庄前,叩门借宿。
庄园内传来一阵犬吠,继而又寂静无声。
良久,出来一位绿衣女孩,年约十六七岁,容貌娇艳,清丽如画中人。女孩儿见了李雪笠,嫣然一笑。
李雪笠见姑娘右手执着灯笼,左手拈一枝杏花,美艳逼人,忙过来行了礼,道明因急于赶路错过了驿馆,欲借宿庄上。他一边卸下肩上的夹背,一边彬彬有礼地说道:“烦劳姐姐通报!”
绿衣女孩闻言,将李雪笠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并未开口说话。复转身入宅内,不一会儿,出来一位老者,清癯儒雅,一眼便知乃饱读经史之士。问及姓名,始知老者姓张名昌泽,遂州名士船山先生张问陶之后,乃此间花园主人。
李雪笠连忙上前施礼,拱手道明来意,请求老者容其暂住一宿以待天明。
老人没有多问,点头请李雪笠入内。
绿衣女孩执灯笼在前导路,李雪笠随老者一前一后进入园中。初入宅,青砖照壁巍峨矗立,照壁右侧蜿蜒曲折一条花径,夹道修竹婆娑,桃杏吐艳。
李雪笠心里甚是欢喜,安顿妥善后,独自挑灯夜读。窗外春雨淅淅沥沥,经夜不息。
翌日晨起,李雪笠信步踱于庭外菜园中。远望涪水一线如练,两岸柳丝闲垂,不觉诗兴大发,随口吟哦道:“两岸晓烟杨柳绿。”正低头思联句,身后有声如黄鹂婉转响起:“一园春雨杏花红。”
李雪笠闻言,不觉痴迷发呆,如此妙联,如此美声,必绝色佳人也。他一边品味,一边轻轻拊掌,慢慢侧过身来,看见一蓬碧玉般翠绿的芭蕉林下,站着一个仙人儿,清纯如初春畦地里带露的菜蔬。
女孩儿绿裙飘飘,正是昨夜开门迎纳的执灯者。
李雪笠恍如梦里,看见女孩去菜地里折了一枝带雨的杏花,拿在手里独自把玩,便有心卖弄学问,装模作样地吟诵道:“小楼昨夜听春雨。”
绿衣女孩想也没想,笑盈盈地随口和道:“深巷明朝卖杏花。”
两个人正唱和间,张老爷笑呵呵地来到菜园里,他客气地对李雪笠说道:“李公子切勿见怪,杏儿乃老夫所收义女,尚不知其父母双亲是谁。此女一直在寒舍长大,也是老朽闲来无事,自幼就教她一些诗词歌赋,天长日久后,聪明伶俐的她竟能联句成章,今日见了公子的风流文才,怕是有心讨教了。”
言毕,老丈招女孩至身旁,爱怜地吩咐道:“杏儿快快见过公子。”
李雪笠始知绿衣女孩叫杏儿。
杏儿羞红了脸,浅笑着款款地道了万福。
李雪笠连忙还礼,看了看杏儿,心里甚是喜欢。
张老爷见了,拈着胡须点了点头。他知二人两情相悦,当场不便说破,私下里对李雪笠说道:“公子如若不嫌弃寒舍鄙陋,可安心就读于此,一来此处离潼川不远,二来公子也可少了府城里诸多繁杂的应酬,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李雪笠听了老先生的肺腑之言,满心欢喜地谢道:“承蒙老先生抬爱,晚生在此诚挚地谢过。”
杏儿听说李生要留在府上攻书,欢喜得像只叫破天的云雀,擅自做主将西厢房的会客室腾出来,供李公子习文课读之用。
李雪笠受张老爷父女的厚爱,从此住在张家花园里,日夜攻读诸子百家,偶尔也与杏儿对对句,或诗词唱和一番。大多数时间,他会拿出银子来,让杏儿置办一些酒水菜肴,与张老爷同饮,并乘机向他请教学问上过筋过脉的地方,剩余的银两就叫杏儿妥善保管,用作自己在府上的生活开销。
盘桓半月有余,李雪笠与杏儿暗生情恋,时常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酽糯得像陶罐里的蜂蜜,化都化不开。
张老先生见李雪笠文才灿然,又喜他性情忠厚耿直,自然为义女高兴,便任由他二人才子佳人相悦相爱。
谁想蜀中三月,天气乍暖还寒。李雪笠一门心思系于科考,夜读之时没有料到气温骤降,竟然感染风寒,苦不堪言地病卧张家花园内。
杏儿心急如焚,眼见李公子有进气没了出气,一时急得大哭。她双膝跪在地上,恳请义父施援手相助。
张老先生向来视杏儿如同己出,见义女悲痛欲绝,心甚怜之。派人专程到遂州城里,请来名医柳浪仙为李公子问诊把脉。
柳浪仙与王君堂齐名,乃咸同间名震两川的岐黄圣手。他奉命来到李雪笠榻前,闻其味,观其色,视其苔,切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