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女风(2) 端秀每日早出晚归,哪知详情?偶有交好的同僚私下暗示,他也不肯相信。端秀曾经问过内人,阿春慑于那拉氏淫威,吞吞吐吐不敢说破。端秀自个儿留心观察月余,确信那拉氏丑行属实后,便放出狠话要让那些偷腥者,“猫儿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奕川和胡汉文都是平头老百姓,听说端秀放出了狠话,心里甚是恐惧。自古道民不与官斗,他们哪有不惧怕府倅大人之理?两个人商量后决定不再与那拉氏往来,以避其祸。
那拉氏一个大骚包,正和二人翻云覆雨搞得兴起,怎舍得两条“骚牯棒”就此离去?她见二人害怕,打气地对他们说:“尔等尽管放心前来,看端秀小儿敢奈我何?”
二人虽然得了那拉氏的口头“包票”,但终究胆小怕事,不敢再入瑞园一步。
那拉氏由此对端秀恨入之骨,巴不得他出门遭马车撞死,遭歹人杀死!
临近瑞园,青羊正街上有一泼皮冉二,人称“冉土匪”。
“冉土匪”垂涎那拉氏美貌日久,却一直苦于奕川和胡汉文相随左右,始终得不了手。现在二人怕事离开后,遂乘机死皮赖脸地来“嗅”她。
那拉氏知道冉二是恶人,不愿招惹他,但经不住“嗅汉”的软磨硬缠,思之其或可制端秀,遂与之通。
端阳节,那拉氏设生日宴于南台轩。妇人诡称冉二为小叔,从重庆府过来为其祝寿。
端秀不知是计,依约前往。
席间,妇人与新欢大献殷勤。端秀高兴,饮剑南春酒一壶,醉瘫在座椅上,人事不省。
那拉氏见端秀烂醉如泥,便将其置于衣帽架上的黑色大氅收入包裹中,雇黄包车先行。冉二踉踉跄跄搀扶着端秀,随后回到瑞园。
是夜无月,星光也不甚明了。
刚至家,端秀正欲推门入室,醉眼蒙眬见一男子,身披黑氅从阿春房间内翩然而出,晃眼不见了踪影。当下疑团顿生,以为内人受那拉氏影响,也在家里偷奸养汉,遂折身来到阿春下榻处,厉声责骂。
阿春见有客人新至,不便和他争论。忍气吞声打来热水,帮夫君洗漱干净后,扶其到床上休息。
端秀见阿春不言不语,只道她做贼心虚,嘴里不停地骂些不干不净的话,直到迷迷糊糊睡去。
那拉氏住侧室,听到了端秀的呼噜声,知其已熟睡,便把阿春叫过去,好言好语劝她。说端秀虽然无端责骂,终究是自己的丈夫,所骂之言全是酒后的胡言乱语,不要记恨于他。
阿春很诧异婆婆的言行,但听她说得合情合理,虽然心里有些纳闷儿,嘴上却说我怎么会计较于他呢?
婆媳二人相谈良久,直到亥时,阿春才从婆婆房中离开。她径直走到丈夫的卧室里,本待与他同眠,但又恐其酒后性烈如火,让自己白白吃些苦头,便依旧回自己住的耳房就寝。
翌日晨,天色尚未明亮。
阿春早早起了床,径直来到丈夫卧室外,听室内寂静无声,意其酒酣正浓睡,便没有打扰他。随即顺着阶沿准备去东池如厕,刚到那拉氏卧室木窗下,隐约听见二人喃喃靡语,虽然细如蚊音,仍让阿春脸红心跳。她知客人必夜宿于婆婆处,自道家丑不可外扬,待会儿丈夫醒来后,再请他婉言相劝为宜。
阿春如厕后匆匆返回,快步来到丈夫卧榻的房间里,准备为他更衣。谁知推开房门,猛然看见丈夫僵卧血泊中,颈上刀痕累累,不知何时被歹人杀死在地上。
阿春慌忙跑到庭院里,大呼有贼。
那拉氏急忙从卧室里走出来,急切地问贼人何在?
阿春情急之下,一时无言以对。
那拉氏冲入内室,见了端秀的惨状,伤心地大哭道:“逆妇谋杀亲夫,必是记恨昨夜吾儿痛责之仇也!”遂来到园外大呼小叫,恳求街坊邻居帮忙,缚了阿春送官。
邻人皆面露不屑之色,无一人助她。
冉二恰到好处地来到跟前,二人合力将阿春绑了,一路大声辱骂着押往将军衙门。
夫婿无辜被害,自己又无故被绑,阿春顿时心如刀绞。她见那拉氏与冉二眉来眼去,情知此事必是奸夫淫妇所为,但苦无证据,有口莫能辩也。想到夫婿已死,自己苟活世上又有何益?遂任由差人吼堂如雷,始终闭目不言。
那拉氏鼓巧簧之舌,在将军桂八爷面前历述昨夜阿春夫妻反目之事,且多次言及端秀责骂阿春,是其见有黑氅男子从她卧室奔出的缘故。以此咬定端秀必为奸夫淫妇所害,望将军大人依法严惩,为儿报仇。
桂八爷初时还认为那拉氏“疯牝狗”龇牙咧齿地乱咬人,后见阿春一言不发,认定其也不是个“好货”。加之死者又是朝廷命官,便不问青红皂白地将阿春枷了,着令严刑拷询。
阿春的心已死,任差人们百般拷挟,终不发一言。
桂八爷是当朝有名的“巴图鲁”(满语勇士之意),向来佩服硬性的人,认为硬汉子多忠勇之士,绝不会干偷鸡摸狗之事。他见阿春一个弱女子身受拷挟之刑,居然面不改色,疑端秀之死或另有他情。遂吩咐差狗将阿春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桂八爷换了便服,只身来到小南街暗访。
一街邻居皆愤恚,纷纷向桂将军诉说那拉氏荒淫无度,必是凶案主谋无疑。
桂八爷听了邻人诉说,心愈疑。夜里,亲入大牢,反复以言劝导阿春,想让其开口说话。
阿春初时一言不发,后见桂大人态度诚恳,思之再三,或可为夫婿报得此仇?但她所言既不责怪那拉氏,也不承认杀害了端秀,更坚决否认与他人通奸。
桂八爷听了半天,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心头火起,骂她一个傻女子,有必要为一个恶婆婆背黑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