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当街吵架,悠然姑娘是付出了真情绪的。
而今,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某个圈套之中。
阮梦音兀自叹了一声很轻的气,眉眼低垂,好像此时此刻,全天下就没有比她更可怜又无奈的小女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如此高洁的品行、矜贵的身世、俊朗的容姿,这太子妃的人选......是不是应当再审慎思虑一番?”
阮梦音终于,将心底话,畅快地说出来了。
简玉笙低头,神情整肃,听阮梦音说这一套套弯来绕去,明明是在插科打诨的话,听得一如他上朝时那般沉浸、认真。
临近刚才,他才听出点阮梦音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漂亮的人吐露漂亮的话。
不过是想推拒了他这个人人眼里尊贵又攀附不上的太子殿下。
阮梦音默默瞧着衣着称不上得体的简玉笙,她习惯用闪烁的眸光来掩饰眼底的真实情绪,比如当下的几分戏谑。
此时此刻,简玉笙的感觉没错,她不仅仅是当街与人勇猛理论的薛悠然。
而是她自始至终就是那个什么都不怕,如野草般执拗,与贵女有着天壤之别的薛悠然。
如一株无礼的小草,不管不顾周遭环境如何,放任自己生长。
一只飞燕在这冬日突兀地出现,生气蓬勃地掠过这二人的头顶,阮梦音听见、也看见了,惊喜地抬头目送它远去。
一只没有南飞的燕子,于她而言新奇而充满吸引力,至少比距离自己不远的太子殿下更有意思。
简玉笙恍惚间,觉得阮梦音就是那只离经叛道、忘了南飞的燕子,他也抬头望向它离去的方向,同时低声回答了阮梦音煞费苦心倾诉的一番借口——
“那就听你的,孤再好好思虑一番。”
达成目的的阮梦音,好像得神医救治,不知是忘了演还是不想演了,双手撑着身体两侧利索地站了起来。
简玉笙眼底震动。
本想急向前搀扶一把,可看阮梦音面上毫不掩饰、明媚的笑容,笑得一双明亮的眼睛弯弯,他突然打消了这一念头。
只见他用力提起了浸满了池水的衣摆,手下有几分使力,上上乘无比顺滑的衣料自成衣以来,第一次皱成这样。
尊贵如简玉笙也被阮梦音这一出,气得流露了几分在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少年意气。
他一言不发,转头离去。
这下,偌大的悠然阁院落又只留阮梦音一人,往日里自是有下人留守于此。
只是今日是什么日子,所有人如火如荼在前厅忙活,这里自然一片寂静。
确认简玉笙真的离去后。
“嘶...”忍不住呼出声的阮梦音,整个人心里的防备是卸下了,脚上一阵阵痛意却更为严重地袭来。
原来她的确扭伤了脚,只不过刚刚有意让简玉笙觉得她恶劣又无礼,强忍着痛意站起来一遭罢了。
她后知后觉自己怎得如此幼稚且无聊,戏耍太子又何必折磨自己,竟被自己逗笑了。
阮梦音在这空灵孤寂的环境里直直笑出了声,如果此时有人路过看到这一幕,很难不觉得有几分诡异。
不过很快阮梦音便笑不出来了,她听到身后有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向自己跑来。
自己的父母母亲、兄长、妹妹虞圆皆着急忙慌地快步走来,很快阮钦明和虞圆便一左一右搀扶过阮梦音,让她卸力到他们二人身上。
这下轮到阮梦音傻眼了,她呆滞地望向一众人,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自己没事,不过是小小的扭伤。
虞筠满脸担忧道:“梦音,没事吧?太子说你不慎摔了一跤,伤得极重,骨裂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听完母亲这一段话,阮梦音才反应过来,这是殿下的报复吗?看来简玉笙也并非民间所流传的那般“光正伟岸”。
自己不都在他面前直直自力更生站起来了,怎得还编排自己伤势重?
在阮家排山倒海而来的关怀下,阮梦音竟插不上一句话。
她真实的解释显得无力又苍白,在他们看来,太子殿下一番好心自是不可能撒谎的。
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阮梦音在强装坚强,闭口不认伤情。
很快阮梦音就知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虞筠煮了接连一月的猪蹄浓汤不说,宫里也命人送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补品。
某一日,阮梦音正喝着汤,突然鼻间流下一抹红。
虞筠急寻大夫来府上诊脉,原是吃了太多补品,上火了。
虞筠哭笑不得,这才作罢。
悄然间,好像阮梦音与太子的那一桩婚事渐渐被阮府众人忘却,再无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