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这样穿奇怪吗?”
“嗯,看起来...拿把勺可以去膳房颠锅了。”
虞筠在张嘴就是胡说的阮梦音额上轻轻敲了一下,“说什么呢,国子监的童子生都这么穿。”
铜镜里,虞圆小小的脑袋上顶了一项硕大的帽子。
滑稽的点在于这帽子实在颇为高耸,个头尚矮的虞筠戴上都好像要歪过头才能顺利走出各道房门。
虞筠重新理了理虞圆头上的学帽,“好了梦音,快到时辰了,今日我随你一道送虞圆去国子监。”
“好,娘亲,我们走吧。”
阮梦音不知为何,今日虞圆第一日上学,她倒好,一早便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似忘了自己未来的课业只会比虞圆更重。
太师府的马车一路向国子监驶去,路程并不遥远,可虞圆自幼跟着阮梦音野惯了,没怎么出入过如此“正经”的场所,心里砰砰打鼓,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希望马夫能驶得慢些、再慢些。
上天没有听到她的心声,马夫也没有。
“夫人小姐,国子监到了。”驾马的小厮喊道。
一双微凉的手猛地握上了虞圆一双纤细指节攥紧的小拳头。
“虞圆,姐姐就送你到这了,读不进去的话记得多吃点饭,知道吗?等我得空了便来看你,要想姐姐我。”阮梦音说罢,还假意拭了拭自己白嫩的脸,然脸上并没有眼泪。
虞圆听得一扫内心紧张之意,眼睑抽搐了几下,对阮梦音有几分无奈。
虞筠也被女儿逗笑了,“是,听你好姐姐的,多吃点饭,还有记得多结识些好友,快去吧,别怕。”
虞圆愤愤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听先生的话,好好读书的。娘亲,姐,那我先走了。”
目送虞圆彻底步入学堂的阮梦音低垂着头,眼底终于流露出几分脆弱,短短几日,她和虞圆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适应的何止是虞圆,她也是。
明明过上了此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她反而觉得心事愈发沉重了。
为何?
因太傅之女的身份意味着,此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可以试着去做一做了,未报的仇恨也是。
虞筠注意力转向阮梦音,看着她的脸,女儿的眼底总有淡淡的乌青,思忆起此前太医的话——忧思过度。
女儿年纪尚小,旁的同门第的姑娘哪个不是被养得娇憨天真,可自家这位,何故心事沉重,还总是佯装乐呵,总劳碌地逗旁人笑,自己却什么都往心里装。
可虞筠不会开口直问,她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又怎么看不出女儿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她托钦明去细细探查女儿的过去了,想必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梦音,接下来可就轮到你了,你可知你父亲给你找了位怎样的老师?”虞筠开口打破了马车车厢内的宁静。
阮梦音想不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做太傅之女后好像更忙碌了,她扯出一抹笑,道:“父亲是太傅,他选定的老师,那自是万里挑一的,难不成是他曾经的学生?”
虞筠被女儿这一猜想逗笑了,“学生?你父亲的学生如今在皇宫里头,你可是要太子来当你的老师?好啊,我女儿好大的架子。”
“太子?不不,女儿可承受不起,别人都说太子温柔似水,温润谦卑,可我怎觉得他冲撞无礼,冷漠无情!”阮梦音连连摆手道。
虞筠轻轻拍了下阮梦音的脑袋,无奈道:“梦音,你这乱说话的性子真该改一改,妄议皇家,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好不容易归家,以后要慎言,可记住了?”
阮梦音撇了撇嘴,安抚道:“娘亲,你且放心,我可不是傻的,这话我还能去太子面前说吗?父亲不管选了谁作我的老师,埋头苦学便是了,我不挑。”
“吱呀”,一行人步入悠然阁的书斋,把小而完备的书斋挤得满满当当。
“来,梦音,为你介绍一下,这是为父替你寻的老师,名为盛玄。”
阮梦音呆愣地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少年,是位很瘦削的男儿郎。
盛玄双眸又圆又润,睫毛浓密粗长,皮肤细嫩,让他看起来比较...可爱?简直像从志怪小说里走出来的玉面书生。
可这位盛玄看起来跟自己年岁相当,怎么就成了自己的老师了?
“哦,对了,盛公子也是此次科举的状元,梦音,日后你便跟着盛公子学文章。”
阮梦音倒吸了一口凉气,嚯,状元!她顿时觉得眼前的玉面书生高大了起来。
“是,见过盛公子。”
“阮小姐直接唤我名字便好,你我年岁相当,不敢当什么老师,相互请教学习而已。”盛玄谦卑地说道。
阮思道越看盛玄越觉得满意,相互认识过后,一众人只留下阮梦音的贴身丫鬟便都退了出去。
忽而,阮梦音又瞥了一眼这位自己的老师,越看越觉得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自己哪有机会接触什么书生,更别说是状元了。
思来想去,连盛玄唤自己都没听进去。
“我想起来了。”她牛头不对马嘴自言自语道。
“你想起什么了,阮小姐?”盛玄嘴角抽了几下,想不到自己万分崇敬的太傅,生下的女儿性子竟如此跳脱。
阮梦音想到在哪里见过这位状元郎了。
惊晚楼楼主沈瑹屋子里,那满屋的男子画像,画得不就是眼前这位玉面书生吗!
想不到这位盛公子,不仅才学过人,还得女子钦慕至挂了满屋的画像。要是让沈瑹知晓这画中人成了自己的老师,怕是直接杀到太师府来作自我介绍了。
阮梦音一想到那个画面,抖落了几下自己的身子,又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玉面老师,还是等学成了再与楼主说罢,省得把这位看起来很是柔弱的老师给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