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声慢调的，声音里有着都属于陆为时的优哉游哉，没有任何狂妄傲慢，自负轻佻的感觉。

可这是多么自信的一句话。

世界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将“自己的优秀不需要谁来证明”这件事，说得这么从容肯定，不骄不躁，仿佛理所当然。

江晚血管跟电线似的噼里啪啦燃出一堆难言情绪，汇聚在胸口，又觉得骄傲喜悦，又觉得苦涩和忐忑。

而胖子不依不饶:“优秀什么优秀，他一个做外科医生的手都废了，再优秀又顶什么用？你这滤镜未免也太深了。”

胖子很不见外地拿手肘撞撞江晚肩膀:“不过哥也理解，啊，这就跟那小猫小狗似的，养久了总会带点儿奇怪的感情，自己嫌弃，却不让别人嫌弃。”

陆为时听见胖子这么形容，实在没忍住笑，吐槽:“这能跟小猫小狗似的么？”

“怎么不能？”胖子白眼一翻，反问。

“你跟你媳妇儿是这状态啊？”陆为时疑惑。

“可不咋的，”胖子双手一摊，“日子过得久早没感情了，我连怎么跟她初遇的都想不起来，生活全靠孩子和亲情维系。只能说，凑合过吧，还能离咋的？”

“难怪要去猫咖呢，”陆为时哭笑不得，“但是你自己都凑合过，苦口婆心劝他离婚干什么？”

“……他伴侣是残了啊！再天才厉害得不得了又怎么样，残了就是残了！”

“可是，残了又会怎么样呢？”

也许是陆为时起初淡淡的尖利已经褪去，询问的态度诚恳，胖子霎时间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就……我刚刚说的啊，一个残废，一切都需要照顾，多费劲啊。”

陆为时看着他，突然能明白，为什么医院里的残障人士总是不愿走出病房。

外界难免会有歧视。

??

七级伤残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肢体和智力残疾者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健康的灵魂被困在残缺的身躯里已然是一种痛苦，哪里来多余的力气去迎接异样的目光？

国内有几千万残疾人，连宠物都被要求尊重与平等对待的新时代，在某些人眼中，怎么会容不下一具残缺的身体？

“有没有一种可能，”陆为时无奈笑，态度像是对一个有些无礼的病人，“他的伴侣只是残了，依然有自理能力，并且能够好好活着，跟你没什么区别呢？”

“呸呸呸，真晦气，拿别人跟残废比，你懂不懂礼貌？”胖子吐了口唾沫星子，“话说你谁啊你，搁这插话插半天了都。”

胖子嘀咕:“插话插这么随意，跟和我们认识似的，什么社牛，太适合去搞业务了吧……”

“我啊？”陆为时指了指自己，“说出来怕吓到你。”

“怎么着，你爹是局长啊，你怕吓到我？”胖子不以为意，“老子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小年轻大言不惭。”

“我伴侣是江晚。”陆为时说。

“？”胖子猝不及防睁大眼睛，被口水呛着，咳了个惊天动地，“你……咳咳咳……你你你……”

“是的，没错，”陆为时想站起身，奈何在这坐得太久，头重脚轻，浑身的伤口都泛着疼，很有着凉生病的征兆，根本起不起来，只能坐在原地，云淡风轻一仰下颚，“我就是他那体弱多病，生活不能自理，读书读傻了瞧不起生意人的残废老公，陆为时。”

心平气和到给胖子直接整不会了，脚趾险些抠破鞋底子:“……哎呦他奶奶的，我真没想到……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