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门口时,晓年忍不住回头。
镜中的影子还在,头颅垂得更低,脖子呈现出可怕的断折角度。
影子的手中,似乎紧攥着一片白色的花瓣,那花瓣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微微晃动,像是在招手。
走廊的灯光也在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地上同样散落着白色花瓣,从排练厅门口一路蔓延至黑暗的走廊尽头,宛如一条引路的轨迹。
沐杏走在最后,后颈皮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像是有根线正轻轻拂过。
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但那痒意迅速变为冰凉的缠绕感,正慢慢缩紧,扼住他的呼吸。
“你们有没有觉得……”余桑的声音在颤抖中断续传来,“好像有、有人跟着我们?”
许庭昀猛地回头。
走廊空荡,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那阴魂不散的、细微的丝线摩擦声,正从身后逼近。
余桑低头,发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深色粘液已晕开一大片,沾湿了他的指尖。
余桑骤然停下脚步,指着尽头窗外——那个拿着线轴的黑影又出现了!
它静立窗外,手中的线轴缓缓转动。
走廊里所有的花瓣都开始向黑影的方向飘移,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无数透明的细丝从线轴上蔓延而出,贴着地面,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快速向他们爬来,蜿蜒交织,正形成一个包围圈。
“线……!!”晓年尖叫起来,声音彻底崩溃,他指着已经缠上他鞋面和裤脚的透明细丝,“它们缠上我了!救——!”
余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笔记本扔了出去。
本子落在花瓣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笔记本好像休止符,地上蔓延的丝线在笔记本落地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尽头的黑影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缓缓后退,再次隐没于窗外黑暗中。
但那本落地的笔记本,自动摊开的那一页上,凭空多了一片洁白完整、宛如新摘的花瓣。
花瓣中心,一道透明的线紧紧缠绕着,线的另一端延伸出纸页,贴附于地,指向走廊尽头黑影消失的方向,如同一个沉默的指引,或是一个恶毒的召唤。
晓年的哭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凄凉:“李薄青是不是真的死了?那些线……是不是就是《辞》里杀人的线?!”
许庭昀沉默着,再次蹲下身想去拾起笔记本。
指尖刚触到封面,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而本子里那片新出现的花瓣竟微微向内蜷缩了一下,仿佛在恐惧地颤抖。
许庭昀缓缓抬起头——走廊的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再未亮起。
只有窗外苍白的月光照耀进来,照得一地花瓣和丝线泛起一层的幽冷的光。
“这事儿没完,必须搞清楚。”许庭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紧紧拉住晓年冰凉的手——那温度低得不似活人,“人不可能就这么没了。这些鬼线、破花,绝对跟那见鬼的《辞》脱不了干系。”
余桑再次捡起笔记本。这一次,本子不再冰冷,反而透出一股如同人体般的微温。
余桑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最后一页,那片诡异的花瓣旁,又多出了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仿佛刚刚写下:
“下一个,在舞蹈室。”
黑暗中,那细密的丝线摩擦声再次响起,近在耳畔,带着冰冷的触感擦过皮肤。
沐杏感到后颈的痒意再次浮现,这次不再是线的触碰,而是一片柔软的花瓣,正轻轻贴附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寒颤。
走廊尽头的窗外,那个执线轴的黑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
这次,黑影手中的线轴转动得飞快,无数透明的丝线从中汹涌而出,如潮水般顺着走廊蔓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正在收拢的网,将他们四人死死困在中央。
而地上的花瓣开始疯狂聚集,堆叠成一个的小小的花堆,花堆中央,透明的绞索已然就位,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