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之没答,只是冷笑,丹田内横冲直撞的灵力本就令他烦躁,还要忍着听眼前这人讥讽的话。爷娘总说他态度蛮横,要是有机会,就该领褚祈回望宁去,让他们看看,世间脾气比他大的娘子可不在少数,还真叫他遇到一个。
褚祈瞧着他痛苦隐忍的神色,不再让步,她将手腕一翻,灵力涌动,剑尖溢出点点寒星,接着便是剑身、剑柄,整把灵剑浮漾着盈盈月色。
褚祈将灵剑举至眉宇之间,那双漂亮的眼睛决然而冷傲,似弯刀,割得觊觎之辈肝胆俱裂。
“箕宿九则,化雨。”
灵剑猝然变作千万缕雪白的月光剑意,看起来柔软却尖锐锋利,正在褚祈的身后蓄势待发,她衣袂飘然,接着便屈肘,伸出两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勾起,是个召唤的动作。
果然,只听“嗖”的一声,月光剑意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射来,摧枯拉朽,漫天残影纷飞,众人眼中,唯余一片白茫茫。
萧珩之几乎是瞬间唤剑,金光乍亮,昼临像一块坚硬的护盾抵在众人身前。他的后背湿黏,四肢百骸痛得难以呼吸,体内丹田不稳,高阶期所带来的灵力不是他能承受住的,褚祈的剑意又强,还是太冒险了。
就在这时,萧珩之发觉手上滑落了些许冰凉的物事,他分神看去,右手虎口处赫然躺着几片单薄剔透的素雪,并且许久不融。
他心中警铃大作,昂首望着上边的缺口,那儿竟飘下了如棉如絮的凝雨!
碎雪似鹅羽,众人却如芒在背,每一张脸上都盛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萧珩之眉峰一蹙,偏头扬声道:“白兄,带大家躲进石头后边!”
白珏定了定神,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月光剑意射入地面的声音很剧烈,周遭全是杂音,他扯着嗓子喊:“看看你的手!快放手啊!”
萧珩之垂首,金光烁闪的昼临剑不知何时已落满片片雪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灵力猝然消失,甚至顺着剑柄攀到他的右手上,很冷,是极寒之气。
而此时的褚祈早已收手,正警惕地望向缺口,眸底凛冽,蕴着风暴。
萧珩之也收起剑,蹒跚地走向白珏他们。
片刻后,骤然雪霁,地面上散落的雪粒子缓缓汇聚,凝成一个倩影,还未看清全貌,却已见她腰间那枚隶属于琼琚殿内殿的令牌影影绰绰,众人慌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土楫礼。
那人一袭蓝衫,般般如画,她扫过众人,语气温和:“都停手吧。”
“师姐恪尽职守,令我等敬佩。”萧珩之抬眸,干净的眼睛眯起,端的是谦润君子范,“我与诸位同僚费劲千辛方来到此处,溯转珠乃天运珍宝,我等自然心生向往。只可惜珠子凤毛麟角,这位……”
他甫一转头,望向褚祈的方向,笑意更甚,唇边有只梨涡,眼尾上挑,气定神闲道:“这位瑶林玉树般的褚祈娘子,与我们撞了个正着呢,巧得很。”他说到这儿,漂亮的桃花眼深邃似潭,给人以柔情万千。
萧珩之心里冷哼,呸呸呸,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刚愎自用的娘子!
褚祈脸色不变,复而盯着他的脸:“狭路相逢,勇者取胜。别说什么巧不巧的,同为竞争者,何必口蜜腹剑?”
她将话摊开在众人面前,瓦解了一切的虚情假意。
是不懂?抑或是不愿?
“口蜜腹剑?”萧珩之被气得冷笑,眸底漾起一丝只叫她看得见的凶戾,“褚娘子能言善辩,好生厉害,一介鸠占鹊巢之人,倒真是叫我小看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听不懂就说不过去了。
两人之间已然演变成势不两立的局面。
白珏眼看情况不对劲,打着哈哈:“萧小友一心扑在溯转珠上,难免刻薄,褚娘子才貌双绝,定在决赛中脱颖而出,就不必与我们争这一颗珠子了吧?”师姐还在这儿呢,要是你们以后成为同门师兄妹,我看你们有何脸面一并修行!
“好了。”那人出声阻止,秀靥艳比花娇,她便是如今绛雪天孤座下亲传四弟子慕楹儿,乾元期四十六阶。
慕楹儿叹了口气,道:“胜负已成定局,大家莫要再争论,只需准备入殿便是。”
众人皆惊:“我们赢了?!”
白珏也是一哑,还真给他猜对了?
“赖因已有两位以上的参赛者取得两颗溯转珠,则此次比赛按照平局处理,眼下,请各位随我出境。”慕楹儿说罢,以手指为杖,灵力运转,挼色光芒柔和清澈,灵剑缓缓显形。
萧珩之绷着的脸终于宁静下来,躬身道谢:“多谢师姐。”
白珏等人纷纷踵武。
慕楹儿摆手示意不用,紧接着便扬剑一挥,挼蓝剑意揽住他们,周遭扭曲,不过片刻,众人已回到境门前。
萦绕于眼前的云雾四散,显出一座由青绿藤蔓构筑而成的境门,彩蝶飞舞,莹蜓盘旋,美轮美奂。
出去时,萧珩之走在后边,与褚祈贴上些距离,拾起一双黑曜的眼睛,望着她的侧脸,嗓音清润而偏冷,一字一句道。
“请多赐教,褚祈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