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即齐刷刷地望向门边,萧珩之将珠子放下,这才看清语者的相貌。
那是一名娘子,立在适才萧珩之站的位置。眉眼清冷,生得是仙姿佚貌,欺霜赛雪,身着竹月色海棠银纹长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墨发梳成凌云髻,只斜插有一支琉璃双结如意钗,细眉之下是一双清凌凌的眼睛,骨子里透出的淡然疏离,令人望而却步。
像一座精雕玉琢的莲卧观音。
这是萧珩之的第一印象。
他扫了几眼便收回视线,一直盯着未出阁的娘子实在是说不过去,他将手抵至唇边佯装咳嗽,示意白珏等人收回目光,接着颔首奇道:“你是何人?难道也是参加选拔赛的?”
对方眼睫轻垂,不答反问:“是亦不是,重要吗?”
萧珩之将溯转珠放回匣子里,几人警惕如狐,缓缓向后退去,皆知眼前这位谪仙面孔的娘子绝非善类。
“你们既然已知晓我的目标,便交出来吧。”她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声音似迷蒙的雾,散在空气中,“在我唤剑之前。”
很不善的语气。狂傲,嚣张。
这是萧珩之的第二印象。
白珏听得直皱眉,心里虽不舒服,但又想起她方才那番话来,遂问:“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天干相克’?”晕晕绕绕的话,到底要讲多久?
“娘子是在说笑吧?”萧珩之拨弄着手中的匣子,冷冷地睨向她,“我属庚辛,便是金,而溯转珠属戊己,便是土。‘强土得金’,众所周知,如此,你又怎会说我们是相克的?”
她不答,日光掩住浓密睫翼,打下细碎的阴影,片刻才道:“废话说得够多了,立刻交出溯转珠。”
下一瞬,她的灵力骤然爆发,掀动一阵涟漪,震得沙砾飞腾,方才还空阔的石室顿时显得逼仄起来,充满凄凉肃杀之意。
众人凝眸看去,只见那名娘子的手中正握着一柄秀气漂亮的剑,剑穗是一轮残月,剑势凌厉,是赤裸裸的敌意。
她微抬下颌,分明神色自若,但平白让人尝出些许傲慢来。
萧珩之轻眯双眸,眉眼舒朗,笑道:“怪不得这么傲,原来是乾元期啊。”不仅是乾元期,还是五十五阶。
天下以阶层区分修者,逍遥期为巅,接下来依次是碧波期、灵犀期、乾元期和丹阳期,最逊的则是罗浮期。而他们一行人皆为丹阳期,有的甚至入境前才踏进丹阳期的门槛。
白珏凑到他耳边:“萧小友,我们快些走吧,打不过的。”他们的实力本就绵薄,若是贸然打起来,恐怕会落得个非死即残的惨烈下场,他可不愿意,应该说是福来几人也不愿意。
“走?”萧珩之嗤笑一声,嘴角的弧度轻蔑,溯转珠就在怀里,还要走到哪儿去?他启唇,拖着很恼人的调子:“我这人一贯大度,对待娘子更甚,你不妨道出自己的名字,日后也好交个朋友。”呵呵,谁想和你这种道貌岸然的娘子做朋友啊?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同样随和定笃,不分轩轾。
白珏等人竖起耳朵。
对方斟酌片刻,眉眼微动:“我姓褚,单字一个祈,祈禳的祈。”
萧珩之闻言,立即笑起来:“祈,求福也。很好听的名字。”他不给对方反问名字的机会,倏然眸光一转,又恢复那般慵懒不羁的姿态,眉眼清隽如初,一双桃花眼似春水,薄唇微张,似乎永远都是呛人的语气:“可惜,溯转珠如今在我手中,我自然要什袭珍藏。”
“乾元期又如何?我照打不误。”
褚祈并未露意外之色,一双眸子恍若琉璃:“既然不给,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噤若寒蝉,白珏慌忙伸手拦住他,几近咬牙切齿:“你疯了吗?我们才丹阳期!怎么打得过?我瞧她不是个好说话的娘子,你快点把溯转珠给她吧!”
“哎,你别着急。”萧珩之一脸自信,“我觉得我们有点胜算。”
“你有个啥胜算呀,拿夜泣草砸人家啊。”
萧珩之摇头,轻飘飘地乜他一眼:“这也太过分了。”
白珏气不打一处来,正想说“凭什么你来决定”,就看见萧珩之从衣服里掏出一块白玉令牌,上面隐约刻着几个字,他诧异道:“这是什么?望宁带来的护身符?”望宁是萧珩之的桑梓,那里的人最信奉上神。
萧珩之狡黠一笑,明眸弯成两轮坠月:“的确是望宁的,不过这可不是护身符,而是能救我们一命的灵丹妙药。”
他手中拿着的物事名为阶嬗令牌,顾名思义,这类令牌的作用便是操纵者可以转换为任意阶期,时限为一盏茶,很短暂,但对于萧珩之来说已经足够了。
“怎么?还是不愿意交出来吗?”褚祈提着剑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涟琼悬境负有盛名,对于你们,死在这儿倒也不错。”
萧珩之把玩着那枚冰凉小巧的令牌,将白珏驱至远处。阶嬗令牌为望宁特产之物,他虽见得多,但今日是第一次上手试用,有些新鲜。他心里哼哼,欺软怕硬的小娘子,等着受死吧!
“啪嗒——”方才还被抛起接住的令牌骤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须臾间,那堆碎片竟聚成一团金芒,蹿进萧珩之身体里,他感到晕眩般的灼感,像是被人活生生灌进去一团火焰,没空适应,只有一盏茶的时限,他必须要快。
“哦?阶嬗令牌吗?”褚祈一顿,语气微扬,些许恶劣,“可惜,你也只是个披着高阶皮囊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