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无人问津的狭小山道上,一小支身穿玄甲的军队举着火把,宛若一条赤色的龙盘旋在半山腰上。
赤焰照亮了一片山腰,刹那四散,化成散落的光点。
“搜!给我仔仔细细的搜!”为首的男人甲胄覆身,耳上的金环相撞发出声响,对士兵发号施令。
浓墨铺散的夜黑的瞧不见五指,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却是掘地三尺一般将山上搜了个遍,势必要将那侥幸逃脱的人寻到。
次日。
晨起山间水汽湿重,薄雾为屏,露水汇聚,在山上的青石道上凝成一股小流。
慕容沂踏着水,肩头背着竹篓一步步爬上了山,为了采到新鲜的草药,慕容沂特地起了个大早。
山间小路曲折,慕容沂沿着小道向上刚转弯就瞧见了三五骑兵。
骑兵面色不虞,瞧着来者不善,慕容沂皱起了眉,心下不由地自认倒霉。他深沉一口气,紧了紧竹篓,低下头盯着脚尖继续
马呼哧的吐着浑气,慕容沂脚下的步子也越发的快,正当要转弯离开时,一匹黑马擦着慕容沂的衣角走了过去。
黑马上的人懒散地骑着马,一夜的搜寻面上带着疲色,与慕容沂擦肩而过突然转身,叫道:“站住!”
慕容沂脚步一顿,转过了身。
“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马上的人手握马鞭,锐利的鹰眼上下打量慕容沂。
慕容沂微微欠身手置前胸行了个胡人的礼,回道:“一介粗人,来山上采药。”
男人遍观慕容沂的衣着和身上的竹篓,挑眉说:“采药?抬起头我看看。 ”
慕容沂依言抬头,冷不防和男人的视线打了个照面。
“哼,一介粗人倒是长得细皮嫩肉。”男人走马向前停在了慕容沂的身侧,附身用马鞭挑起了他的下巴,细细打量面前人的长相。
慕容沂身着粗衣,耳上带着一对亮眼的素银环,肤若凝脂,鼻梁高挺,一双薄唇微抿睫毛因为抬头而上下的抖动。
马上的男人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的人,被面前人的容颜惊艳,饶是见过无数美人还是觉得漂亮,男人勾唇轻笑,说:“采药辛苦,美人不如跟了我,倒也少吃些苦,如何?”
“承蒙军爷青睐,在下甚是粗鄙,恐难承军爷厚爱,况你我皆为男子,如此怕是不合礼数。”慕容沂的下巴被马鞭挑着连说话都不由的轻了几分。
“我们胡人之间没那么多汉人的狗屁规矩,喜欢便是喜欢,男子又有什么关系,两位男子结为伴侣之事早已司空见惯。”男人收回马鞭翻身下马,笑的爽朗,继续说:“王都里多的是娈童成群的官员大臣。”
慕容沂牵扯嘴角,心里早已万马奔腾,却还是对面前这个有这络腮胡子的男人维持着该有的礼数,只求人能赶紧离开。
慕容沂正盘算怎么脱身,正巧一个骑兵来报,小声在络腮胡男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男人收起轻浮的神色,点了点头。
待下属离去,男人又看了看面前的慕容沂,伸手拆了慕容沂左耳上那支素银耳环,末了又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一锭银子塞到了慕容沂的手里,说:“美人儿,今日仓促我们改明儿再会。”
男人说完就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慕容沂待男人离开后摸了摸左耳空荡荡的耳垂,眉头紧皱成川字,骂道:“野蛮的色胚。”
暮春时节天气多变,横生的事故耽误了点时间,慕容沂刚背着竹篓子走到山顶天色就沉了下去,朵朵乌云聚拢成一小片淡灰色的顶罩在慕容沂的头顶,不一会儿就下起了连绵小雨。
慕容沂背着竹篓避之不及,想起之前在这座山上找到的小山洞,他赶忙背着竹篓寻着路找到了那口洞。
小雨不绝更有转大的势头,慕容沂将竹篓放置在身侧蹲坐在洞口停雨,衣衫上已然沾了灰。
倏然,一声沉重的呼吸从身后传来又消失不见,慕容沂起初以为是听岔了,但随后洞里又传来一阵呼吸,那呼吸极浅一呼一吸都牵动慕容沂狂跳的心。
倒霉!真是倒霉透了!
奇怪的人,半途下雨,现在身后又突然出现了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硬物与地面摩擦发出声响,那个呼吸也越来越近,遽然,身后的活物开口说了话:“救……救我……”
声音中气不足,慕容沂越听越觉得渗人,背后的衣衫被冷汗浸湿,慕容沂刚想起身回头探看,一双血淋淋的红手伸出这一把抓住了慕容沂的衣角,那力道大的吓人,和虚弱的声音判若两物发出。
慕容沂惊叫出声,回身,只见地上趴着个面朝下的乱丛。
抓着慕容沂衣角的手渐渐松了力,重重砸在地上,盔甲已经被血色浸透,只能看见一身的猩红。
慕容沂上前将人翻了个面就已经沾了一手的血腥,看清脸是个人后,他犹豫地试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
还有呼吸。
慕容沂面露愁容的撇了一眼地上头发乱七八糟的野人,抬腿踢了一脚抓过他的血抓子。
“呼~吃什么长得,这么沉!”慕容沂咬牙切齿的一步一步拖着脚往谷里走,远远看到族里的帐篷,却被身后的累赘拖得怎么也走不到头。
慕容沅刚从马场回来正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从帐前过,远远看到一个身影,看清是采药而归的弟弟后策马向慕容沂的方向跑去,呐喊道:“阿沂!你回来啦!”
慕容沂顾不上回话,抬眼瞥到哥哥前来就不再挪动背后这个重如铅石般的男人。
待哥哥来了之后,慕容沂将潦草的男人翻下自己的后背,叫着大哥一起将人推到了马背上。
慕容沅好奇的视线几番流转到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而后压低了声音,说:“阿沂,这个是……”
“没人要的野男人,不带回来就要横尸荒野了。”慕容沂嫌弃的看着手上的污渍,接过慕容沅递来的帕子擦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