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马蹄声踏碎了小镇的宁静。
成百上千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粘杆处的番子们踹开一扇又一扇破败的木门。
刘老栓的家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他和家人正围着一口破锅,喝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汤。
两个番子冲进来,如狼擒羊,一把将刘老栓从地上拖起。
锅被打翻,滚烫的汤水泼洒一地,发出嘶嘶的声响。
屋里立刻爆发出女人和孩童的哭喊。
“老东西!说!这逆报是哪来的?!”
一名番子用刀鞘指着刘老栓的鼻子。
刘老栓被拖到院子里,他看见地上散落着几张《汉王新报》的传单。
他朝着番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汉王给穷人分田,免税,还让娃儿有学上!他是好人!”
“你们这些给鞑子当狗的,不得好死!”
“找死!”
那名番子勃然大怒,抡起手中的刀柄,狠狠砸在刘老栓的脸上。
一声闷响。
鲜血从老汉的口鼻中喷溅出来。
音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搜!”
他发出命令。
“把这个镇子给我翻个底朝天!”
“挨家挨户地搜!”
“凡是搜出传单的,不必审问!”
“杀无赦!”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此起彼伏。
数十名只是看过、碰过传单的饥民,被铁链锁拿。
刘老栓一家,被当场格杀。
天亮时分,三颗人头被高高悬挂在朱仙镇的镇口。
正是刘老栓和他妻儿的。
人头下方,那块写着“米一斗,银二两”的粮价牌,被滴落的鲜血染得斑斑驳驳。
肃州。
钦差行辕。
周培公坐在书案后,面前放着一份从河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密报旁,是几份同样染了血的《汉王新报》传单。
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他将那份传单猛地拍在桌上。
桌面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
“天地会!”
周培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群阴魂不散的逆贼!”
“竟敢趁着河西战事,在腹心之地煽风点火!散播谣言!动摇国本!”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几夜未眠的痕迹。
“来人!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