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呛声道:“按你的意思,沉舟跟前面几位谈过不算谈,轮到我就算谈上了。我何德何能有此殊荣,你该不会要跟我说他和前面几个只走肾不走心,所以是我趁虚而入了。”
顾肆鱼还要说什么。这时,顾沉舟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
“在聊什么?”他问道。
闻泠姝立即露出迷人的笑容:“你堂妹说你喜欢我。”
“没有,我没有。”顾肆鱼张口反驳,但看到闻泠姝脸上的笑容时,竟然认怂了。有些人就是这样,背后放箭时威风凛凛,真到了对簿公堂时,却又怯懦得像只淋雨的麻雀。
她怕闻泠姝真的把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顾沉舟。
闻泠姝倒觉得没什么,她家落魄前,爸爸就告诉她人要往高处走。只要不伤害别人,奋发向上爬、努力向前进就值得尊敬,而不是被嘲讽。
反正她喜欢钱她承认,又不丢人。
就在这时,顾沉舟被人叫去应酬,顾肆鱼的母亲便踩着恰到好处的时机走了过来。
她穿着上世纪风格的旧式真丝旗袍,披着配套的丝质披肩,整个人打扮得十分靓丽。头发烫成卷发,蓬松顺滑,手指上一颗巨大的镶金边红宝石戒指格外醒目。
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像浸了冰水:“闻小姐真是好口才,把我们肆鱼说得哑口无言的。”
然后假意要顾肆鱼向闻泠姝道歉,说她是小孩子不懂事,一直养在花房里,被精心呵护,所以非常天真单纯。
“不像闻小姐在外面摸爬滚打,在戏曲圈里也混过,短剧圈也拍过,听说那里人际交往很混乱的呀。”
“以后我们肆鱼还要闻小姐多多指教了。”
言外之意就是闻泠姝是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
闻泠姝眼波流转,唇角笑意更深,“婶婶这话说得有趣。沉舟的眼光向来挑剔,能入他的眼,想必我也有旁人不及之处。您说是不是?”
说罢,她抬眼望见顾沉舟正往这边走来,便柔声唤他:“沉舟,婶婶好像对我有些误会,说我不该来这样的场合呢。”
顾沉舟缓步走近,目光在闻泠姝脸上停留片刻,继而转向他婶婶,眼神渐冷:“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顾家的门槛高到连我的人都进不来了?”
“既然婶婶这么看重门第,城南那个项目,叔叔也不必再费心了。”
吓得婶婶赶紧道歉:“不是的沉舟,我不是这个意思。”又转向她,“闻小姐,婶婶真没那个意思,你可不要误会婶婶啊。”
前倨后恭,与顾肆鱼如出一辙。闻泠姝有些想笑。
她看着婶婶慌乱的模样,心里像嚼了一颗酸梅,又酸又爽快。
酒意渐渐上涌,脸颊微微发烫,不想再看顾沉舟和他婶婶周旋,便借口要去透透气。
她信步穿过长廊,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花园。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
虽然在与顾家那些烦人亲戚交锋时她始终不落下风,但那些藏在华丽辞藻下的尖刻与轻蔑,仍像细针般扎进心里,让她倍感疲惫。
小花园里静谧祥和,月光皎洁,蟋蟀稀稀疏疏地叫着,本该让人心旷神怡。闻泠姝正在观赏月亮,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转身便见顾沉舟站在月影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缓缓走近,月光在他眼中凝成冷冽的光点,“今日这场戏,你演得倒是精彩。”
闻泠姝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讥诮,再联想今日他特地要求她到老宅的反常举动,忽然间心下一沉。
他分明是刻意带她来此,任由她被那些刻薄亲戚围攻,好看她的笑话。
这个认知让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顾沉舟向前一步,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前几天去见的是你初恋?怎么,是我给你的不够,还是旧情难忘。”
闻泠姝心头一刺,却反而笑了:“顾总这是在兴师问罪?若不是你迟迟不肯出手解决齐家那边的麻烦,我又何必自己去见初恋?别忘了,是你说过,做人要多靠自己。”
顾沉舟眼神骤然冷冽,他摸出手机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随即合上。
“很好,”他阴沉沉地道,“既然你这么有能力,那刚刚为你谈下的那个剧组的试镜,看来也是多余了。”
答应成为顾沉舟女朋友的条件之一就是他得帮帮她在娱乐圈谋求一席之地,从网剧拍起也可以。
只不过这半年以来他好像忘了有这回事,完全不提。
他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审视着她的表情,像是期待着她会流露出慌乱或乞求。
顾沉舟向来觉得闻泠姝与别的女人不同,她的欲望明晃晃地写在眼睛里,像一株向着阳光疯长的植物,带着不管不顾的生机,却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至少他知道她要什么,也知道该如何让她留下。
没想到闻泠姝却说:“那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