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闻泠姝咬住下唇瓣,制住自己绝对不要哭出来。
顾沉舟满意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回原本属于她的卧室里。
半个小时后,闻泠姝洗漱躺下,蜷在沙发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手机屏幕的冷光是她唯一的光源,映亮她眼底的疲惫。
嗡嗡的震动声撕破寂静。屏幕上跳动着的“爸爸”二字,让她心头莫名一紧,混合着厌烦与酸楚的预感悄然弥漫。
她划开接听,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爸?”
电话那头传来闻父惯有的带着小心翼翼和浑浊鼻音的问候,像钝刀子轻轻摩擦着神经。
“泠泠啊,睡了吗?没打扰你吧?最近、怎么样?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句,沉重黏腻。
闻泠姝几乎能立刻浮现出父亲那张因常年郁结和不得志而过早松弛的脸庞,那曾是她在青春时期不愿在同学面前提及的隐痛。
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厌烦他将家庭重担以如此不堪的方式压在她肩上,是酸楚他日渐苍老却无力改变的现状,更是对自己无法真正割舍这血脉羁绊的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刻意扬起一个轻快却空洞的调子,“嗯,没事呀,我很好。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挺顺利的。您呢?按时吃药了吗?血压稳不稳定?”
她熟练地扮演着乖巧无忧的女儿,仿佛电话线能隔绝所有不堪的现实。
“吃了吃了、你好就行,你好就行。”父亲在那头嗫嚅着,又絮叨了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才终于挂断。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强撑出来的轻松瞬间从闻泠姝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白。
她扔开手机,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客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
就在这时,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坠胀感。月事竟真的来了,上次用来搪塞顾沉舟的借口,一语成谶。
她踮着脚,像个小偷一样溜进卧室,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卧室不大,但温馨,角落甚至摆着一只毛茸茸的森林小狗玩偶。顾沉舟正安然占据着她柔软的大床。
她快速从抽屉里取出卫生巾,转身欲走。
鬼使神差地却看向顾沉舟的面庞。
月光透过纱帘,华光泻在顾沉舟熟睡的脸上,凸显面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无疑是极出色的,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种居于人上的疏离感。
像冰冷的瓷器,好看,却扎得她眼睛生疼。
怨恨如同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收紧。
自从成为他名义上的女友,那些看似风光的背后,是处处受制的屈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轻蔑,是他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罗网,令她逃无可逃。
阴暗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若是、若是他消失就好了。
她被自己这瞬间迸发的恶念惊得指尖发凉,下意识地想寻找点什么来转移这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脚步却不自觉地滑向厨房的方向。
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那把轻巧的菜刀在清冷月光下,反射着幽冷诱人的光泽。
那个危险的念头再次攫住了她,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吸引力。
她走了过去,手指颤抖地、缓慢地握住了那冰冷的刀柄。
金属的寒意瞬间沁入皮肤。
只要一下——是不是所有的屈辱、债务、掌控,都能彻底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