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团里傅派势头一直不强……”盛芊巧的话头忽然刹住,像是咬了舌头。她眼神虚浮,不敢看闻泠姝。
吴剧旦角里有很多流派,傅派以嗓音高昂,华丽婉转闻名。闻泠姝唱的便是傅派,不过不是很傅。
闻泠姝立刻捕捉到这闪烁背后的意味,“芊巧,张幕柳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特别的意见?”
盛芊巧慌忙摇头,不经意间的颤抖嗓音却泄了底:“没、没有的事。”
“告诉我。”闻泠姝从上到下将盛芊巧看了一遍,目光锁着她。
盛芊巧被她看得无所遁形,像是被逼到墙角,只得嗫嚅着开口,“其实……其实你们都唱傅派,侧脸瞧着还有几分相似。”
“可是师姐你、你比她年轻,眉眼更亮,身段也更软,声音听起来也更清脆甜美。”
她越说声气越弱,仿佛揭破一桩不该言明的秘密,“你样样都压她一头,偏偏还跟她长得像,却又长得是高配版的她。”
“人嘛,不与天上的凤凰比高低,却难忍檐下燕子巢筑得比自己好。这让张老师心里怎能不硌着。”
盛芊巧没再说下去,重重叹口气。事实上,她之所以了解的那么清楚,是因为闻泠姝刚来团里的时候,她偷偷跟同事说闻泠姝是至臻版,张老师像同款9.9包邮。
好死不死还被张幕柳听见了。
那天,张幕柳狠狠剜她一眼,像要给她生吞活剥了般。
闻泠姝怔住了,心头漫上的不是郁闷,而是一种突兀的错愕,“她就因为这些讨厌我?为我和年轻时的她有点像?”
她只是长得好看,唱的真不怎么样。可吴剧团里美女比比皆是,环肥燕瘦,个个业务水平都比闻泠姝强。
因此,她从未想到用这角度丈量张幕柳的敌意。
“嗯、嗯。”盛芊巧飞快地点头,生怕她再延续这个话题。
闻泠姝简略跟盛芊巧道了声谢,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弧度的笑,“哦,是这么回事。知道了,没事儿。”
盛芊巧不放心,“师姐,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传出去,我可是再难做人了。”
“我知道。”
泠姝神态疏疏落落,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随口应承,心思早已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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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敌意来得如此廉价又荒谬,竟让她一时失语。
她准备回家,刚走出剧团,手机便在她掌心震动了一下。
一条没有署名的信息,字字冰冷:「给自己留点体面,自己走。别等齐小姐没了耐心,场面就难看了。」
同上次录音爆到网上事件后发来威胁短信的号码是同一个。
闻泠姝盯着那屏幕,一股恶气猛地顶了上来。
张幕柳那点腌臜心思带来的烦厌尚未散去,这串字直接泼到脸上的威胁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几乎能想象出齐照琮和她的小姐妹们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模样。
明明顾沉舟跟她分手之后又谈过好几个,可她们却非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说的好像顾沉舟跟齐照琮恋爱期间她便像骚狐狸一样去勾引似的。
闻泠姝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又快又狠:「体面是留给人的。阁下是人是鬼,自己清楚。」
「你的好姐妹除了会躲在别人身后狺狺狂吠,还会什么?」
信息刚发出去,电话就闯了进来。
那头竟是齐照琮本人。
她听上去心情挺愉悦的,“喂,是我,齐照琮。”
“齐小姐,你究竟要做什么?”闻泠姝忍着性子克制才让语调听上去平静。
听筒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一种仿佛打量笼中困兽的兴味,“来嘲笑你啊,听不出来吗?闻泠姝,想不到你那么可怜。”
背景里隐约夹杂着几声其他女子看热闹般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