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什么都告诉我了。” 她语调滑腻,像是拆了糖衣的药粉,“你父亲那个烂摊子,债务是怎么一步步滚到他脚边,你又是怎么咬着牙、陪着笑在那份债转协议上签下名。”
“沉舟都当趣事说给我解闷呢。”
闻泠姝心如利刃削过,却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哦?是吗?顾先生都会变着法子哄齐小姐开心了,那齐小姐准备什么时候跟顾先生复合?”
齐照琮又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声里的优越感粘稠得令人窒息,““拿着他指甲缝里漏出来的仨瓜俩枣,就做着登堂入室的梦了?”
“闻泠姝,就算我当不了顾太太,这位置永远也轮不到你。”
“你跟我们之间有生殖隔离的。”
电话戛然而止。
-
齐照琮的意思无外乎她这种家世给他们提鞋也不配。
但,这从来都不是她主动去求的呀。
闻泠姝站在渐密的雨丝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瞬间烧沸。
刚才那股怼回去的狠劲被彻底碾碎,一股赤裸裸被羞辱的感觉和绝望像无数细针扎进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她一直以为那至少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暗盘交易。
却原来在顾沉舟掌心里,自己从始至终只是个价码清晰,可供戏耍的玩意儿。他捏着她的软肋还不够,还要将她的隐私透露给齐照琮,博她一笑。
-
闻泠姝头痛欲裂,只想一个人走走。
湿漉漉的街道映着昏黄路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浑浊河流。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步子滞重。
不料天色骤变,乌云压顶,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雨水渐渐湿透了她的发梢和外套,她却毫无感觉,齐照琮那些话像倒带一样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空茫攫住了她,让她看上去像一片被雨水打落沾满泥泞的叶子。
她正狼狈地用手徒劳地挡着头,一把黑色的伞却悄然倾覆过来,隔绝了冰冷的雨点。
是景逾明。
他神色复杂,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衫和失魂落魄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怎么下雨,不找个地方躲一躲,就这样在路上走着?”
“雨太大了,前面巷子就是我家,先去暂避一下吧。”
邀请他来合作时,景逾明透露过家在吴剧团附近。
“我妈正好今日过来送些东西,也在。”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分寸掌握得极好。既提供了安心,也划清了界限。
他想起茶室里她面对那个男人时,那瞬间褪尽血色的顺从,与他印象中那个隐约带着刺玫般亮烈尖俏的影子重叠不上。
像一幅被雨水晕染、失了本色的画,心下不免有些说不清的索然。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密集的雨点砸在伞布上的沉闷声响。
气氛微妙地回到了景逾明家。
-
景逾明家是那种老城区的两层小楼,带着一个小小的院落。
他母亲正从厨房端出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
见到儿子身边跟着个淋得半湿却眉眼精致得惊人的姑娘,眼睛立刻亮了,热情地迎上来,“逾明,回来啦?哎呀,这位是?”
“妈,这位是闻小姐,我新认识的朋友,唱吴剧的,碰上下雨了来避避。”景逾明连忙解释,自己也感觉到气氛突然的尴尬。
景母却像是没听见儿子的撇清,笑容越发亲切,拉着闻泠姝的手就不放了,“闻小姐?快进来快进来,淋坏了吧?正好,阿姨刚做了点心,快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