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无数遍,我不知道血衣为何会埋在我院子里,我也没买通刺客去东宫行刺。”我坐在硬邦邦的铁椅子上,精疲力尽,有气无力地答道,“你问一千遍,我也是同样的答案。”
连北居高临下俯视过来,冷冷道:“看来李小姐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再嘴硬下去,太尉和太尉夫人都要来这阴森湿冷的诏狱陪你了。”
我嗓子发干,抬起通红的眼睛看他:“我没做过的事,你休想威逼利诱我改口。”
连北道:“何须威逼利诱?我与李小姐苦口婆心,李小姐偏偏左耳进右耳出。诏狱是什么地方,李小姐今日是第一次来。我敢保证,不出三天,李小姐就会求着我,要求坦白从宽了。”
我前世在诏狱待了三年,没有人比我清楚它有多可怕……只不过,我的确没想到,今生居然提早进来了,而且原因不是害人,而是救人。
“太尉如今被停职调查,太尉府也被围起来,沈良娣被禁足东宫,连淑妃娘娘也被圣上下令闭门思过,你以为还有谁能救你?”
“别说了!”我捂住自己的脸,忍无可忍吼出了声。
连北满意地停下嘴巴,欣赏我崩溃的样子。良久,才缓缓道:“李小姐,东宫有的是时间等你想清楚。好自为之。”
看着连北远去的身影,我脑子放空,听起牢房里渗水的滴答声来。
我所处的牢房在诏狱最角落,隔壁几间都是空的,只我一个孤零零的住在这里,周围静得可怕,但比起前世在诏狱时的喧闹拥挤,我这会儿的待遇已经是最好的级别了。
角落老鼠吱吱叫了几声,从茅草丛里蹿了出去,消失在阴暗潮湿的走道,难闻的湿臭味无孔不入,冷空气充斥着整个诏狱。
我饿得胃疼。
晚饭是馊掉的馒头和发霉的咸菜,连水都没有,我如今水米未沾,手脚发软,无声地注视着某一处虚空。
耳边响起啪嗒啪嗒的声音,我身形未动,听着它越来越近,一双金丝云履停在了我的牢房外,我眯了眯眼,视线往上——是七皇子高旭。
我开始发抖。
前世在诏狱,也是高旭来过之后,我被施以刑罚,丢去了乱葬岗。
难道……重来一次,竟还是逃不过吗?
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握住了我的双肩,我浑身一颤,这双手的主人动作更轻了,放柔了声音道:“怎么了?”
我手还在抖,恐惧到口不能言,高旭将我搂住,带到一旁,按着我的肩膀坐下,我才发现牢房内新摆了案几座椅,案几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
意识到他不是来杀我的,我恐惧的心才停止震颤,胃部抽搐起来。
我连忙咬了一口馒头,在七皇子的目光下,竭力控制自己的吃饭速度,窘迫地咀嚼着,半晌,道:“殿下可以别看我吗?”
高旭闻言静了静,从善如流道:“好。”
吃完后,我胃部的疼痛消失,身体也暖和过来。饭菜撤下,我和高旭相对无言,都等着对方先开口。
最终是他先妥协,开口道:“我以为你会求我放你出去。”
诏狱是他的治下,他的确有这个权力。
我摇摇头:“涉及东宫,我知道求你没用。”
高旭注视着我,道:“既然知道事关重大,何不早日坦白?交代那刺客的去向,说清楚事情原委,对你对太尉府都好。”
我暗中掐自己的手心:“我没什么可交代的。刺客与太尉府毫无干系,我也不知血衣为何会埋在我书房外,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高旭闭了闭眼,失望道:“那天马车里,是你掩护刺客离开。你还要否认吗?”
我绷紧了肩背:“殿下何出此言?那天是您亲自确认马车无异的!”
原来当时他就知道了!那他为何要放我一马?
高旭道:“我放你走,是因为不想当众抓你现行,那事情就毫无挽回的余地。可我没想到你……”
没想到我被太子抓住小辫子?
我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什么刺客,也不知道血衣为何会埋在那里,太尉府与此事毫无瓜葛。”
高旭与我对峙片刻,放弃了,站起身打算离开:“我是最后一个可以救你的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低头道:“殿下厚爱,悦之不胜惶恐。”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抬手来摸我的头,我想后退,被他捏住了肩膀。
他摸上了我头发间的木簪,确认了是他削的那支簪子,神色柔和下来,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来,裹在了我的身上。
傅笙不是刺客。
他再蠢,也不会在那种人多的场合去刺杀太子,况且他根本没有刺杀太子的动机,虽说太子算是夺他所爱了,但他根本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葬送自己一生。
我也没有把血衣埋在书房外。
所有沾血的东西,我都让香茹亲自拿到城郊去毁了,她第二天清晨才回来,告诉我办妥了。
郊外的血衣究竟是如何回到了我院子里,又为何偏偏在太子来府上的这天,被猫刨出来,这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一定有人盯着太尉府,或者说,盯着我。
在诏狱的第六天,傅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