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是中央来的,很大。但是,天高皇帝远,他护不住你。在青阳这块地界上,县官,不如现管。”
“赵书记说了,只要你现在点头,在这份笔录上签字。这事,就算个受贿。判个三五年,出来之后,赵书记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给你一笔钱,让你远走高飞。”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你要是还这么梗着脖子……那事情的性质,可就不是受贿这么简单了。”
“审讯室的灯泡,有时候会爆炸。犯人想不开,用裤腰带上吊,自己一头撞死在墙上,也很正常。”
“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赤裸裸的威胁。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房间。
说完,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沉,像在看一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随时会纵身一跃的猎物。
他等着陆沉崩溃,等着他屈服。
然而。
一直紧闭着双眼的陆沉,在这一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在强光下照射了十几个小时,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
可那眼底深处,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反而亮得惊人。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透一切的讥诮。
“刘师傅,”陆沉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子因为长时间缺水而干裂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用刀子刻出来的一样。
“你这么着急让我签字画押……”
刘司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捏着烟头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陆沉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是因为,财政局那笔违规借贷给‘红星洗脚城’的五百万公款,快要填不上了吧?”
轰!
如同一个惊雷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响!
刘司机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他捏着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开。
他死死地盯着陆沉,像是见了鬼!
这件事,是赵家最核心的秘密!是绝对不能见光的死穴!除了赵家兄弟和他,绝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陆沉怎么会知道?!
陆沉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魂飞魄散的模样,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残忍的口吻,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替赵书记算了一下时间。”
“如果没有意外,明天上午九点,省审计署的专项工作组,就该到青阳了。”
刘司机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陆沉身体微微前倾,被铐住的双手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盯着刘司机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审判的锤子,重重落下。
“你说,如果我今晚‘畏罪自杀’了,明天省审计署的人,又‘恰好’从我的遗物里,发现了另一封关于这五百万的实名举报信……”
“那青阳县的天,会不会变得更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