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去把档案室那把黄铜钥匙拿来。另外,通知财政局、物资局,把这两个月所有的原始凭证、银行流水、会议纪要,全部用板车拉过来。”
他回过头,直视着张峰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
“不用抽查,请你们查个底朝天。”
“少一分钱对不上账,我陆沉就在这间会议室里,把辞职报告写给您。”
……
板车轮子滚过走廊的声音,一直响到下午三点。
几十摞半人高的凭证,把会议室的长桌堆得像个战壕。
张峰带来的人本来是想来个下马威,这会儿看着这堆成山的票据,喉咙里像是卡了根鱼刺。
“查!”
张峰咬着牙,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他不信。
一个二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手里过着几千万的急用资金,那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猫腻?
哪怕只是程序上的瑕疵,哪怕只是一张发票抬头开错了,他都能做成惊涛骇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雨停了又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计算器按键的滴答声。
凌晨两点。
一名老资格的审计员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把手里的一份合同递到张峰面前。
“张书记……”
“查出问题了?”张峰精神一振,把保温杯推到一边。
“不是。”审计员的表情像是在看外星人,“太……太干净了。”
“什么?”
“那三千万的借款协议,利息那一栏填的是零。还有这些采购清单,每一笔物资的价格,都比当时的市场价还要低两成。这不是贪污,这是……这是在用私人的面子给公家省钱。”
审计员指着厚厚的一沓单据,声音有些干涩。
“而且,每一笔支出,都有至少三名经办人的签字,甚至还有……”
他翻到最后,那是一张复印件。
上面是省委书记那苍劲有力的批示:**特事特办,青阳表率。**
张峰的手抖了一下。
那张薄薄的复印件,此刻比烙铁还要烫手。
他来查违纪,结果查出了一本功劳簿。
这要是把这堆材料作为“罪证”报上去,不用陆沉动手,省委大院里的那位就能把他的皮给扒了。
“还有。”
审计员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窗外。
“您听。”
张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天还没亮,但县委大院门口已经有了人声。
不是闹事的,是来送东西的。
几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太太,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装着刚煮熟的鸡蛋和热腾腾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