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琴下意识地咬住拇指的甲面,大脑中的思绪混乱不堪。
按算计,永宁公主本应与李彪那粗人衣裳不整、不清不楚地躺在了一张床上。
现如今明明该说理不清的人却好端端地站在了对面向自身问候,倘若李彪并未得手……
种种细思极恐的猜忌涌上心头,谋害皇族血脉乃是诛族之罪,若是被逮住,后果不堪设想。
楚瑜琴的视线缓慢落在洞开的房门,细密的汗珠沁出额角。
她并未接到有关李彪失手的禀报,至始至终也没见到那粗人的身影,林晓晓却平安无事,那此时此刻与李彪共处一室的女子……是谁?
人在极度恐慌的状况,肢体会于无意识间产生不自然的举动。
楚瑜琴的算计出了差池,虽是反应过来放下了咬住的指甲,另一边染有丹蔻的手却攥紧了裙侧,装腔作势地摆出了一副对于在此遇见林晓晓的惊异。
小姑娘将这一细节收入眼底,不甚在意地挪开视线。
华妃能迅速重振雄风是意料之内的事,能在后宫站稳跟脚的女人,既有算计人的胆子,自也有失败脱罪的准备。
若是这么轻易就失了局势,可不是楚瑜琴的性子。
演员对接完毕,她也不待华妃的回复,拉过沐晴的袖角带着她在玄灼的遮挡下钻进里屋。
内里的苏谕柔早已将被剥落的衣裳重新裹上蔽体,双手紧抓两臂,以一种自卫的姿势缩在床榻的角落之中,仍是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
大眼哭的泪眼朦胧,入目皆是模糊的色块。
蓦地瞥见一抹蔚蓝,是整个屋内先前都不曾出现的颜色,她条件反射地一抖,哪怕背已紧贴墙面,足跟还在拼命的往后蹬,“不要!别过来!”
林晓晓微怔,瞳孔间一暗,置若罔闻地屈身坐于榻沿,保持着令苏谕柔稍感安心的距离,淡淡道:“是本宫。”
她声线凉,犹如碎石山涧,清脆冷漠,因此极具辨认性。
苏谕柔自然认得这声音,紧抱自身的动作一顿,紧跟着本就红肿的眼睛又一次泪如雨下。
她可是从圣宠中的永宁公主殿下那受邀前来参加荷花宴的,本该风风光光地在世家小姐面前出风头,怎得半途会被这登徒子拉来此处,险些遭行了不轨之事,就此失了清白。
触手可及的幻想破灭,甚至于跟地狱仅一步之遥。
政权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她苏家也仅是芸芸众生中较上等的那波,即便受了偌大的委屈,大多数情况下也有口难辩。
可是现在不同了,永宁公主殿下来了。
长公主的地位,是几个苏家都远远不及的。
苏谕柔有了他人撑腰的底气,娇躯纵身一扑,直愣愣地往林晓晓怀里扑。
“呜呜呜呜……长公主殿下,谕柔好害怕……”
林晓晓猝不及防,让她钻了空子抱了个满怀。
女子实在娇弱至极,在她怀里埋头又是一顿狠哭。
前襟隐隐有湿润的迹象,小姑娘额角狠跳了几下,又被自己劝服地叹了口气,僵硬着拍了拍怀中的后背,仿佛一位新任母亲不甚熟练地安慰啼哭的婴儿般宽慰道:“好了好了,本宫在呢。”
屋内闹成一锅粥,屋外自不甘落后。
李彪尚未转醒,但设计毁人清誉乃是常用的伎俩,在座的皆是深宫中的老油条,对此更是心知肚明。
见自家皇妹无事,凌彦也不再敛声息事。
他一贯表现的随和近人,却让人忘却了他终归是帝王世家。
能作为下一任君主的人,又怎会是好捏的软柿子?
太子的笑意冰凉刺骨,直截了当地抛出了当前最为尖锐的问题。
“我等外出寻晓晓,春燃姑娘首当其冲要领路却从始至终没有去揽月宫询问,而是目标明确地来了这凤仪宫。”他不冷不淡地睨来一眼,讥讽道:“孤怎么不知,春燃姑娘竟还有未卜先知之能?”
夏至也帮着应声怒斥道:“就是!我们殿下分明是返途中听闻了呼救声才来此处察看,你怎能笃定殿下就在此地!”
春燃心头一惊,不住地往楚瑜琴身后缩。
她哪想过这么多,按照华妃交给她的吩咐,此刻众人自是将注意力放到了狼狈不堪的永宁公主身上,哪里会想到她这个当出头鸟的宫女并询问她来此的缘由。
楚瑜琴面不改色,平淡地抓过藏于身后的丫鬟手臂。
她确实没替春燃考虑过怎么解释,毕竟设计皇族乃是大罪,春燃作为实操者知晓全部,若是让她活着,万一哪天计谋败露,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她这个罪魁祸首。
华妃眼底浮现一抹狠色,无论成功与否,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舍掉这枚棋子。
精雕过的指甲长且锐,抓过的地方霎时间浮现几道骇人的红痕。
春燃吃痛,又被其后续的力劲甩落在地,眼泪顿时溢至眼眶。
林晓晓将寒露随身带着为御寒的自身披肩罩于苏谕柔头上,护着她往外走,正正撞上这一幕。
她动作不变,却是出言打断道:“华妃娘娘要教训婢女,倒也不必如此心急。”
她耐人寻味地停顿,又接言,“毕竟……真相并未大白,这过错是否在春燃,还是未知。”
楚瑜琴处事不惊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仆之过,乃主之疏。
春燃这次漏洞百出,必定会被抓起来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