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头上挨了一掌，是白元，已经换好绷带。袒露右臂，上面紧紧裹了几圈。他的行动像生了锈，慢慢坐到刘陵旁边。这间客房不算大，陈设简单，白元的床对着门，床尾是屏风，隔开他的休息区和洗漱区；洗漱区另一边便是刘陵的床，床尾对着水盆。其余只有一个衣柜、一个茶角而已。拉上窗帘后，整个房间略显黑暗，仿若黄昏时分。

“关于白韦刘氏的那件事啊。”

“嗯。”

刘陵只是在欣赏那纱布，两手托着它，像画。

白元见对方不再说话，叹气、摇摇头：“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你将彻底架空刘氏。”刘陵终于绽放出这几天的唯一一个笑容，“所以，我既不会帮你复仇，也不会杀了你。刘氏家族自高祖便一直捍卫皇权，然而经过这么多皇帝，又遇到了白韦之变，刘氏自我父亲那里就开始逐渐和皇权脱离了。所以，我将利用我的身份，牵制皇帝，让刘氏从事它最初的目的。”

“你要静观其变？”

“这叫养精蓄锐。刘氏需要的只是时间，所以我将使事情维持现状，既不毁灭外部因素——你，也不破坏内部的稳定。”

白元陷入沉思。也就是说，在刘陵突然转变的态度之下，他暂时失去了一个威胁他性命的因素。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刚想接话，突听门板被叩了几下，顿时冷汗四起，躲到自己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刘陵了然，只是把门开了个小缝：“有事吗？”

是客栈里的小二，对方从门缝里递进来一张被仔细叠好的纸，便离开了。刘陵有点奇怪，研究着这张纸，想会是谁给他的。

白元只露出两只眼睛，声音从被子里发出：“皇帝那边的信？不……不会是这样的，怎们可能。”

刘陵到自己床上坐下，他心里已经有预感，只是不敢相信，所以未敢打开。

两只眼睛变成笑眼，眯起来像月牙，现出卧蚕：“女朋友的信？”

刘陵怒道：“我哪来的女朋友？”一气之下打开这封信，只见：

你在太抚？我来找你！旍

文字写得龙飞凤舞，对方的欣喜似乎要穿透纸面。刘陵的心砰砰跳起来，把信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回来，但已经暗暗期待。白元不合时宜地又发出笑声：“你这脸色，翻书一样，嘴角要到天上。”

刘陵白他一眼，钻进被子里偷偷笑起来。

-

春日的清晨，清风料峭。天气晴朗，却因时间尚早而微微有点昏暗。淡蓝色的天空晕染在晨光中，刘陵送白元到港口。

白元依然围着布巾，刘陵有点担心他在船上会被认出来，对方却胸有成竹地告诉他不要担心。码头木板向天边延伸出去，远远地可以看到几艘水墨般的船向他们驶来。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白元抬起头来，刘陵抱着自己，衣袍随风而起，握着剑冲他鞠躬：“这两天麻烦你照顾我了。谢谢，再见了。”

“请保重。”白元踏出一步，船已经靠岸，身边的人潮开始流动。白元站在其中，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有点局促地抓抓头发，指着刘陵心口的位置：“那个，那种的信，还有吗？”

刘陵顿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歪头笑道：“还有一箱子。”

“给……”刘陵打断：“不给。”白元的笑僵在空中。

他们对视良久，白元叹气笑着，摇了摇头，认命地转身离开。

刘陵目视着船在熹微的日光中缓缓破开江流，形成美妙的乐章。白元跑到船头冲他挥挥手，刘陵本应感到结束劳累征程的如释重负，可心情却一点都飘逸不起来。

-

目视船消失在天际，刘陵往回走，转过转角便遇到了熟悉的身影。

对方先他一步作出反应，大叫一声便冲他奔过来，给了他个大大的拥抱：“刘陵！”

他乡遇故知可谓大喜，刘陵忍不住和安平旍好好叙叙旧，两人却不知从何开始，只是一起转圈圈、看着对方大笑。话语像洪水一样涌出，两人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全然不顾逻辑和顺序。

不知说到什么，刘陵突然惊了一下，想到安平旍的阴阳石。他从未如此在意过那块石头，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阴阳石将改变他的命运。

正是——

惴惴不放何时了环环相串探天机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