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筹莫展之际,只听宗主开口:“都把刀枪放下。”刘陵一愣,这是很文雅的声音,太过文雅,以至于竟有某种阴柔之气。
还没等他多想,门厅内顶冷当啷响了一阵儿,各式兵器被丢在地上,杂乱无章。刘陵摆摆手:“让他们踢过来。”
宗主静静道:“按他说的做。”
门厅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汉们尽管不乐意,还是纷纷把兵器踢了过来。兵器划过地板,哗啦啦地在刘陵脚下堆成一座小山。
事情太过顺利,刘陵几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了。他将求助的目光投给于云,后者显然也呆住了。
宗主没有下一步表示,只是淡淡地直视着前方。
如果不能立刻把握住主动权,大势便将逝去。
刘陵清清嗓子:“让他们都回去。”让这件事平息下来。
这一大屋子乌泱乌泱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相信走这么远,什么都没捞到,,现在还要群龙无首一般回去——很明显,于云他们没有放宗主走的意思。
叶成业作为小喽喽兼发言人,被大家推了出来,忐忑开口:“我们就这么回去?”
宗主这时才微微抬眼:“怎么?你们还要像小孩子一样,要家长领你们回去吗?”
众人立刻噤声,两秒之后慢慢挨个走出门厅,光一个一个从他们身上扫过去。
门厅变得空旷而安静,只剩下五个人,面面相觑。
于云走上前,在宗主前一步站定:“你们此次,只是为了钱而已?”
她显然把他们当作要饭的了。“丐帮”?但这么说,也是太过抬举。
宗主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两只眼睛停留在正中央,里面没有任何信息或情绪。
不是海浪的平静,而是空的平静,无。
宗主道:“此计只为天命而已。”他眼睛一眨,飞快地扫过所有人。刘陵呆呆地望着他,脑子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于江皱眉:“你是……阉人?”这个词不甚婉转,然而时间等不及他再慢慢遣词造句了。宗主过于清秀的面容、细声细气的声音和干瘪的身材都指向这个答案。
宗主脸上风平浪静,他微微偏头,朝于江的方向微微颔首,没有半点想要隐瞒的意思。
如此坦荡。
于江皱着眉头,嘴唇张合几次,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他又厌恶此人来店里打劫,心下更生烦闷,干脆转身便走。
楚绪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于江和刘陵护着他,恐怕已经命陨流星锤下。他心中怒火中烧,却依然沉默着,只是咬紧牙关、身体颤抖。
“天命又如何?”于云还是愿意和他多问几句,她心思该细腻的时候,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的线头。
她隐隐约约感觉抢劫事件下还藏着一个更大的事情,而抢劫,只是这件事的障眼法。
刘陵倒是感觉能够明白宗主说的是什么,一种链接的感觉——不是人和人的链接,而是人和天、天和人的链接。
一股雾气萦绕在眼球上,刘陵转身和于江一起离开,不忍再听。于江见他跟了上来,指了指门口的木材,两人便接着去打剑匣。
宗主看着于云,两人正对,谁也没有说话。许久,宗主笑了一下,这是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
于云一愣,宗主便从她身边走过去,步伐沉重而拖沓,声音很大,仿佛一个垂垂老矣之人。
宗主走着,速度不快,但十分坚定,仿佛他生下来就是来做这件事情,而他一生只需要做好这一件事情。
他只冲一个方向走着,于云默默侧身,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就像是舞台上的角儿,一出只可观看、不可参与的好戏。
偌大的门厅里只有打木器的声音和宗主的脚步声。楚绪靠着墙,看看宗主,又看看于云。后者突然与他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迷茫和疑惑。
宗主走到门厅的正中央,他抬起头,高高的天井弯弯绕绕,仿佛无尽的轮回,压盖着他。
他微微一笑,鼻子发出轻轻的笑声。
寒光一闪,他应声倒地,脖子上还汩汩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