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环视一周,不见别人,只有刘陵一人靠在床内。他失眠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雪雁只道是他无聊自言自语,细细地把窗户关好就回去睡觉了。
刘陵环视四周,小孤已然不见了身影,便暗叹道:“好身手。”
螭龙囷囷绕剑生,玄血沉沉镇乾坤。
再见分影剑,刘陵已没有太多恐惧的心情,只是赞叹道:“好剑啊,好剑”并毫不掩饰欲为其主的野心。
“你今后要日夜与它磨合。”
刘陵兴奋地舞动几下,这可是家传的宝剑!就连刘符也没来得及碰耶!
正当其兴奋之时,那剑却像有灵性一般,朝北方挣扎几下,掉到地上。声音清脆,在刘陵看来像被甩了一巴掌。
“它不认主是正常的,不可就此放弃。”刘语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刘陵看了他一眼,恍然想起几天前的一个傍晚。
刘陵向来是珍惜晚饭时这点自由活动的时间的,只是这次他把荷包忘在‘教室’(其实就是餐厅里的一个小角落)了,便回身去拿。还未推开门,便听屋内有响动,他滞了一瞬,贴在门缝上观看,不知为何没有推门而入。
他看到刘语正拿着一把剑,旁边桌上摆放着一本剑谱,他在照做书上的动作。刘语招数行云流水,势如破竹。刘陵在那时就明白了他真不愧能继承刘氏家族,并成为家谱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如果他仍年轻,刘陵、刘符甚至白元都不将是他的对手。
刘陵几乎看入了迷——这一套丝滑有力的剑法让人赏心悦目。
正当他感叹之时,忽听刘语低叫一声,剑应声落地,下一秒,刘语艰难地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扶着腰。这脆弱的姿势维持了几秒,他的左手便支撑不住了,整个人狼狈地跌进椅子里。
这场景又喜感,又让人心酸。刘陵面上难忍笑意,心里却心疼极了,苦涩难耐。
那一日,刘陵破天荒地没有去外面吃晚饭,而是留在家里吃了一顿说不上有什么味道的晚饭。
从回忆中抽回思绪,刘陵重新捡起那把剑,按照记忆中的剑谱重新挥舞起来。那剑却怎样都不听他的话,纵使他握的很紧,不几时,仍从手上滑落。刘陵叹了口气,乖乖捡起分影。
刘语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道:“没有技巧,只有时间和你自己的实力。”
刘陵点点头,仍不断尝试着。那把剑一次次从他的手里挣脱,他又一次次捡起。到最后几乎都说不清是谁在折磨谁。
刘语背着手慢慢走到门边:“慢慢练,今日先与它磨合吧。不必担忧,第一天的话它没有刺你,已经是高起点了。”
刘陵转身拱手道:“谢父亲。父亲……孩儿还有一事想问。”
刘语回头:“何事?”
“此剑……是阴是阳?”
刘语低头微笑,摇了摇头:“小儿休道神鬼之事也!是阴又如何?是阳又如何?对你驯服这剑有何益?”
刘陵低头默然。听到父亲离开的脚步,方才抬起头来。目送父亲离开,他的背影在覆雪的荒地里像一块碑,沉默而永恒。
重新挥舞分影剑,寒刃破风银星绽。
分影剑再次掉到地上之时,刘陵试图对着它身上那些哀鸣、指责、尖叫的声音商量一下。虽然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手轻轻抚上剑面,他轻声道:“诸位,不知你们是哪个时代的人,是何时去世的,但是父亲把你们交给了我,我便不得不遵循他的指令,同你们合作。
“我的兄长刘符在四年前被人杀死了,我需要你们的力量,去替他复仇。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我会把你们重新放回那个匣子里,再不打扰。”
不知他这一席话是否真的有了效果,那些声音真的渐渐低了下来,之后只剩不知是谁的低泣。即便如此,也是可以忍受的了。剑也不再很剧烈地挣扎,只是有时仍会挣脱他的手。
如此练了一日,时间不知不觉流逝,刘陵竟不感疲倦。日头西沉,冬日昏黄的夕照从窗子斜照进祠堂,给万物印上了一层橙红,仿佛泡在回忆的世界里。
此时已是归家时分。
刘陵停下了最后一个动作,在原处立着,舒展了下筋骨,嘎吱作响。他估摸着刘语要来叫他回家,便趁父亲还没回来时,郑重地把剑放回木匣中,重新在牌位上摆正了,磕头道:“分影、列祖列宗在上,请佑我用此剑,斩下白元之头。
“我刘陵愿用五十年阳寿换白元血债血偿!”
刘陵说完,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回头,却见刘语已经来了,靠在门边,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父子俩对视良久,还是刘语先开了口:“走吧。”
之后几日,刘陵早出晚归来此练剑,常常不知疲倦,自剑出匣,未有停歇。一直到安平旍的杂技之日。
刘陵早早起床,认真地梳妆打扮了下,还让雪雁给挑了身衣裳。一件红色棉斗篷,白色镶边,刘陵穿在身上,不安地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这件衣服虽漂亮,穿在他身上也好看,可就是说不上来哪里别扭。
“雪雁,这衣服,我从未穿过,也并不是我的风格。我看哪,我还是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