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的锐响,裹挟着身体受击的闷响,同时迸发。
“铿”的一声脆响,是利齿咬在弯月银环上的声音。
趁此间隙,梧朔眼神一凛,并指如风,一记手刀精准切在云洛问颈侧,力道拿捏得极稳,堪堪令她周身气力一泄。
云洛问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软塌下去的身体,被梧朔顺势扶住,卸去坠势,轻缓放倒在地。
一直冷眼旁观的弓瑨见情势逆转,脸上瞬间又堆满了焦灼,扑向地上的妻子,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污浊的衣袖时,几不可察地一滞,那瞬间的停顿里,仿佛有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碾碎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转而才虚虚扶住她的肩头。
惊魂未定,梧朔已一把将兰徙拽到身前。
兰徙顺从地由他摆布,宛若一件失而复得、亟待确认的珍宝。
他的手心因后怕一片冰凉,动作急切得近乎粗鲁,指尖迅速掠过对方肩胛、脊背,确认着骨骼的完好,触手所及是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梧朔心底那点后怕,竟如星火溅入油池,“轰”地烧成了一片无名火。
像被燎到般猛地撤手,梧朔将人推开半步,动作快得近乎失礼,却又在最后一瞬生生控住了力道,只显出几分刻意的疏远。
“胡闹。”
说完,转身便去查看地上的云洛问,不再看他。
闻言,他眼尾微挑,从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嗯”,听不出是应承还是别的什么。
云洛问浑身沾满尘土与涎水,形神散乱,不复往日风华。弓瑨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那份源自骨子里的矜贵洁癖,让他对着这般形态的发妻,终究连俯身的姿态都显得勉强。
兰徙在他身后,毫不客气地送上一记无声的冷笑。
“这位大人不是说愿为尊夫人去死吗?如今这番做派岂不可笑。”
梧朔知道弓瑨擅长“一言蔽之”,呈堂证供在案也能分说个一二。
于是——“你还没成亲,吾不与你计较。”
弓瑨只说了一句,转过去仔细打量,好像在记住他的长相。
梧朔看不下去,俯身,先用手背谨慎地探了探她的颈脉,然后才屈膝,极尽尊重地避开女子关键部位,用臂弯将她轻轻托起。
即便云洛问此刻已不人不妖,他却记得这痛苦是因何而来,不嫌她一身污秽。
作为前世这位陛下身边那位“知冷知热、指哪打哪”的“忠臣”。
但凡皇后有点头疼脑热,被如同太监般从床上拎起、深夜奉密令急召入宫的总是他。大内并不是没有医官,弓瑨却总道信不过,累得他来回奔忙。出入宫禁已经和吃饭喝水般寻常,守门侍卫见他的次数比见自家亲娘还多。
梧朔与其他同侪一样深谙打点之道。
久而久之,侍卫只要瞧见他,便会默契地开启一道小门容他进入。即便弓瑨突发奇想要“微服私访”,也是他寸步不离地跟随,甚至远赴姑须。
对于这位旧主,梧朔对其种种坏习惯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弓瑨有着所有富家公子矜贵的通点和极其严重的洁癖。
面对美人形态的云洛问,他尚能勉强维持绅士风度;可对着眼前这半人半怪的雌性,他的生理厌恶终究压过了心理伪装。
梧朔将云洛问安置好,礼貌地为她盖好被子,搭好薄毯,梧朔脑中已掠过万千思绪。
顾不得什么神鬼夜寒,梧朔与兰徙默契地将发病者逐一敲晕安置,又轮流守夜,直至东方既白。
客栈楼下的骚动渐渐平息。
今夜归霞的凌晨无人打更,注重章程的梧朔很是理解。
他想起只今早食了早饭,忙进忙出现在倒有些脱力。歇息片刻时,兰徙秉烛寻到大厅柜台,从中择选了一壶名贵好酒就要打开。一只结实带茧的宽掌覆上制止了他。
“兰徙,不问自取是为盗。”
梧朔摇了摇头,重新绑上酒瓶上的红绸。
“如果渴了我包里有之前摘的青橘,你拿……”
“郎君你的手好冰。”
原来是想要暖暖身子。
梧朔抽回被反握住的手掌,行至一边的堂下的通座去取自己的包裹,拿出几颗青果在身上细搓搓才递给他。
“待会天亮我得出去看看,兰徙,你下午没说完的是什么?”
“你在乎我想讲的?”兰徙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要紧吗?你也忙一夜了,如果你累了改日再讲也不迟。”
梧朔看去,兰徙已经走到近前,双手接过物什。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