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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敲了几次,门里依旧没有动静。
他泄气看着纹丝不动的大门,又眼巴巴地望着灯火通明的街上,徘徊许久,还是低下头,沮丧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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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张府大门前又迎来了拜访者。
一黑一白,一女一男。
二人才在门口站定,张府大门便吱嘎一声拉开半扇,管家田信打里头探了个脑门出来,一见门口站着的苗条黑衣女,登时一个哆嗦,毕恭毕敬地将她让进门去,待后面跟着的白衣斗笠男子也一脚踏进来,这才耸着肩将大门重新关闭,夹着尾巴一溜小跑,将正在卧房读书的张景弘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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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院内房门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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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禁卫军统领张景弘着红袍自内大踏步迎到前院,才见院子里站着的黑衣女人,当即叉手齐额深躬大礼,恭敬道:“影卫大驾光临,恕某怠慢。”
田信拘拘谨谨地跟在后头,低着头,不敢直视。
那黑衣女正是禁卫军大统领张邦昌之影卫唐妤,见二人这般低眉俯首,便只将目光在张景弘身上打了几个圈,开口道:“张景弘,今日是要紧的事,别耽误工夫。”她身子一侧,亮出斗笠男子来,“喏,你要的人,我给你带到了。”
斗笠男子向前走了一步,并不摘掉斗笠,仍旧低低地盖着脸。
田信悄悄打量他,又悄悄观察主人神色,见景弘罕见地有些紧张,便暗暗咽了口唾沫,不敢聒噪。
“——京中城关与各处哨岗已将他姓名长相登记在册,往后你差遣他时,可以畅行无阻。”唐妤从怀中摸出一块崭新的禁字腰牌与一个纸包,“还有这个,卢先生给的药品。他身上伤处还需调养,须常备此丸,每月可在百鹤堂领五十颗;另外,此人体内余毒未清,每十五日还需服用解毒丸一粒,到了时日,你着人来找我拿。听明白了吗?”
景弘再次行礼:“悉听安排。”
唐妤便把两样东西在手上掂了掂,丢到张景弘脚下:“不错,同你说话从来不费劲,拿着吧。”扔罢便准备要走,“好了,我已带到了话,余下的事便交给你,你自己瞧着办。”
“是,夜深慢走,恕某不送。”
景弘不动,田信已抢着扑到地上捡起东西,双手捧着,不知该给主人还是给那戴斗笠的男人。但见唐妤要走,便将东西一揣,飞也似地跑过去,等着为她开门。
唐妤走到斗笠男子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田信在门口候着,扫了二人一眼,却看方才还是低眉顺眼的景弘正死死盯着唐影卫后背,双目阴鸷,犹如将扑之狼。
“张景弘,”她话中隐约露着笑意,没有回头,“既然大统领信任你至此,你可莫要辜负这番美意。”
景弘收敛目光,颔首沉声:“张某谨遵。”
唐妤便满意地笑了一声,与斗笠男子撞肩而过,走向大门,由田信引着离开了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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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时安静,斗笠男子站在景弘身前,一言不发。
“田信,”景弘扬声唤回来那还在门口张望的田管家,“将刀拿来。”
田信“哎”了一声缩回脖子,关上大门,忙不迭地跑去库房取出一对前阵子才到手的新刀,裹了块马皮抱着,在主人身边待命:“大人,家伙取来了!”
景弘一抬下巴:“给他。”
白衣男子接了刀,手中掂了一掂。
他缓缓抬起头来,揭下斗笠,露出爬满半边脸的刺青,与一张斜斜笑着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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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的东西,只有这些斤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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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负手而立的张景弘,嗤笑一声。
这男子二十来岁,额发斜飞,脸颊刺字,一副犯人模样;面露轻佻,好似浑不在意面前的是什么人。
景弘抬手挡住意欲发作的田信,笑道:“你当多少斤两?”
那人听得话里有话,反倒笑得狂妄:“几斤几两,嘴上说了不算!心里藏着多少斤两,小统领,我自己有数,你也多担待些!”
田信哪见过胆敢这样挑衅的,指着男子鼻头就嚷起来:“你这厮好生冲撞!怎么和大人说话的,快快赔礼道歉!”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