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正分了半只饼给张横吃,一听这话,与众人笑道:“这倒好了,总算能先吃顿安生饭!”
“是,只是风波平息后,上面少不得要追究此事……”择端不动声色地饮净酒水,看了一眼景年,又环视正吃得开怀的几位好汉,“到那时,择端尚能凭借文牒安身东武,诸位英雄又该何去何从?”
景年没大胃口,本就在寻思事情,一见择端看他,眼神为难,心中明白了许多,便主动开口道:“五里镇已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晚辈已耽搁先生许久,身上又牵连了人命案子,恐怕不能将先生护送回乡了。”
那几个吃得香的对看一眼,又见宋沅暗中点了头,张顺便抢在择端之前道:“兄弟,你说得不错,你死囚之身,又当着那么多官兵百姓杀了人,回头知州派人追查下来,恐怕首当其冲。眼下若无好的去处,不如跟着兄弟几个一并往西北落草,也算有个照应!”
“是啊,何况你杀了高盛、鲁大哥杀了高知县,待消息传到高俅那厮耳朵眼里,一旦他怪罪下来,你们又能躲到哪去?”宋沅接口道,“鲁大哥已是我们山上兄弟,不怕这个。但景兄弟你独来独往,恐怕……”
景年将两条腿盘在身前,默不作声地寻思了一会:“若我真是独来独往便好了,兄弟几个救我一命,我自然愿一同闯荡。可我若是不管不顾地与你们走了,只怕还有事情不好交待。”
“好说,还有什么事?”宋沅追问。
景年看了看择端:“我家哥哥,有要事托我带去东昌府。”
“啊呀,你这兄弟大概不晓得……”宋沅皱眉犹豫,看向身后几个还在吃肉的兄弟,“这东昌府……”
张顺得了眼色,在后面悄悄问燕青:“东昌府如何了?”
燕青答道:“东昌府、东平府一带,眼下可能不大好去。”
景年瞅了眼正在把肉夹进饼子里的张横,又看了看和燕青宋沅眉来眼去的张顺,正要疑惑为何不大好去,便听择端叫他:“景年小友,此事无妨。”
他回过头去:“先生有何指教?”
“如你所言,五里镇风波少不得牵扯到高太尉,平息不了多久,必会再起波澜,你趁此机会脱开身去,兴许是个成事的契机。”择端似乎意有所指,“至于你忧心之事,我会传书与你兄长,只说你与我等多住一些时日。待你躲过风头,再去东昌府也不迟。”
这下可解了急,景年当即要谢:“多谢先生!先生身负京中要职,一再出手相助,景年感激不尽!”
择端摆手笑道:“万事皆允之理,你我都懂。”
“是!”
景年神色终于轻松了几分,便调过头来问向正在大吃的四人,“宋姑娘、三位哥哥,你们要往何处去?”
宋沅搁下手里东西:“不知景兄弟可听过八百里水泊梁山?”
景年惊道:“偶有耳闻!——莫非今日救我的几位兄弟,还有姑娘你,都是梁山豪杰?!”
“正是如此!”宋沅笑道,“今晚鲁大哥在外头喝酒,他便是大名鼎鼎的‘花和尚’鲁智深。先前与你介绍过我与横哥儿,这位是他亲兄弟‘浪里白条’张顺;这一位,则是大名府‘玉麒麟’卢俊义家的‘浪子’燕青,腿脚功夫也甚是厉害,改日,你们可一较高下了!”
“好!”景年抱拳,与几位分别招呼,“几位当真是英雄好汉,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当相报!我景年愿与诸位一道,出五里,上梁山!”
“太好了!”宋沅欣喜抚掌,“山上已有不少英雄好汉,都是天下奇人异士。你若肯来,便是我们自家兄弟!”
有了落脚去处,景年向众人郑重拜谢。又得择端嘱托再三,终于将安排计划一应定下,与众人一起吃吃喝喝,好不痛快。
·
屋外镇上乱纷纷,寂静了几年的大街终于有了些热闹的意味。窗外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吵得屋里几人说话也有些不大方便。
那几个梁山好汉知叨扰择端已久,便待吃食收拾一空后,将屋子拾掇干净,各自寻了空房间,休息去了。
景年跟着几人出去,也花了点银两打扫出一间屋子来。
夜深灯熄,少年沐浴更衣,几度难眠,干脆连夜收拾好了行李家当,只待天明。
第二天天不亮,几人便预备着启程,辞别择端,策马踏露,往梁山去了。
·
·
五里镇最后一夜,千里之隔的东京城内。
·
御街东大街虽鲜见豪门,却也是个可逛之地。汴梁城一贯是不至三更夜不休,男女老少在外头赏玩闲逛,有吃有喝。
放眼望去,金丝银缎在灯笼底下映得熠熠生辉,翠珠绿玉闪得教人花了眼,脂粉味和着面香和肉香席卷而来,惹得路边小娃馋得直啃手指头,一气盯着人家穿金戴银的富家公子千金瞧。
·
但在那络绎不绝的人群之外,城东张府禁闭的大门门口,站着个孤零零的画学生。
·
那人一身水蓝襕袍,手里抱着两卷画轴,圆圆脸,瘦巴巴,额上左眉头生了颗痣,正站在张府门口急得打转。时而垂头丧气;时而仰头张望;又在台阶上坐了半天,一鼓作气站起来,彬彬有礼地再次敲门。
·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