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借钱？”李万机悠然地将一支古巴雪茄叼进嘴里。

“是……是的。”凌云志却是憋得满脸通红。

“可以！月息三分。”李万机露出了一口金牙，眼睛眯起来像两颗绿豆，却亮得吓人，他的金戒指和苏醒的一模一样，戒面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三分！借十万意味着每个月要还三千利息。凌云志手心沁出了冷汗，浸湿了苏醒给他的纸条。

“或者……”李万机拉开抽屉，取出一沓合同，“签这个，可以免息。”

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凌云志第一眼看到的是“自愿延长工时”和“违约赔偿”几个加粗的大字。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条款：“乙方自愿接受甲方安排的一切工作，包括但不限于生产、运输、销售……”

“我……我再考虑考虑。”凌云志逃也似地离开，背后传来李万机的冷笑：“机会不等人，小伙子。”

“厂长借钱给你了？”苏醒似是特意在等结果。

“我用不着他！”凌云志回到工位，拿出了一本名为《商界风云》的书，沈丽芬初中毕业时的照片从折页里滑落，背面的钢笔字被汗水洇开，“云志哥惠存”几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看起来有点模糊。

“那你找谁借？”

“这个你别管。”

“哟，这不是沈家大小姐吗？听说她管着华生建材的账呢！”

苏醒说完转身离去，用“大哥大”拨通了沈华生的电话：“沈哥，那小子还惦记着丽芬……”

厂区公用电话亭的玻璃上结满水雾。凌云志拨通了照片背面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沈丽芬似是翻书又似是翻账本的声音。

“丽芬，我需要借十万……”他的声音因羞愧而发颤，“有个机会能让我们……”

沈丽芬未吐一个字，电话突然中断，“嘟嘟嘟”的忙音仿佛是沈华生粗暴地扯断电话线时的喘气声。

“没借到？”苏醒的声音鬼魅般地在身后响起。

“没借到。怎么办？”凌云志的声音嘶哑，脑袋耷拉着。

苏醒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回厂里签合同，或者……”他踢开脚边的贝壳碎片，“滚回你的穷山沟。”

“我签。”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道……

“这是十万！货呢？”凌云志颤抖着手从李万机处接过钱后，飞跑着找到苏醒。

“这次太晚了，货已经被处理。下次吧！”苏醒说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往车间走去。

凌云志愣了足有一分钟。缓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是“尽快把钱还回李万机”。

他飞速跑进了厂长办公室：“厂长，钱我暂时不用，麻烦把合同还给我。”

李万机接过钱后说：“钱还给我可以，合同还给你？劝你还是接受现实吧，好好地干活……”

“发什么呆？耽误明天的出货你可负责不起！”他回到工位心神未定时，组长林飞霞突然出现，对他大声吼了起来。

凌云志的后颈渗出了冷汗，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总是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右臂的青紫色疤痕纹身延伸到了袖口。

凌云志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