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妹妹屋内已经是人仰马翻,仆从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玉器古玩更是碎了一屋。
“姐姐,你来的正好!”
她瞧见我,终于见到出气的源头,咚咚走过来,拉着我往屋里拽。
“你说,为何你今天要拦着我?我不怕贵妃,我也不想嫁给崔二!”
她气呼呼地,像是刚长出胡须的小老虎,我弹了她一记脑瓜,说:“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已经和崔二订下婚约,嫁给他的人只有我,你冰雪聪明,为何又要犯糊涂。至于贵妃那儿,宫门深似海,她手中不知埋葬了多少人命,你有什么本事与她过不去?”
她气极反笑,说:“我没本事?我年轻,我漂亮,我有的是时间,她出身也不过是一介奴仆,我呢,我是名门之后,我的诗情,我的才华,我的——”
我握住她的手腕,替她补充说:“你的美貌,你的身子,林华瑜,我们林家就是这样教你的,且不论你现在的话已经是大不敬,你可知道皇帝已经年过四十,爹爹只比他大两岁而已!”
“我不在乎!”林华瑜貌似疯癫,也借着这份疯癫,说出了深埋心中的话:“我不在乎,我要的,我从来想要的,不是荣华富贵,不是白头偕老,我要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我捂住她的嘴,说:“够了,林华瑜,我已经知道了。”
我妹妹,原来做的是这样的美梦。
七
回首她的成长之路,我才惊觉,我所谓的保护与教育,只是像蚕蛹一样结了一个茧把她团团围住。
可是张氏的不甘,父亲的期望,外人对我对她的比较,她的才华,她的美貌,都在不知不觉中催化着她的野心。
不得已,我让父亲将她拘起来,没想到反倒方便她暗度陈仓。
那日,崔氏携崔东焱正式来我府邸下聘,大人们谈天说地,我留崔东焱下棋对弈,却见他心神不宁,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身体未愈,没想到当我叫妹妹与我们用饭时,他竟然吓得站起来要走。
我心知不对,顾不得男女之防,拉住他说:“你为何这般慌慌张张,做了什么对不起良心的事情。”
下人来报没见到林华瑜,我心下一沉,没想到崔东焱支支吾吾地说:“这可不是我的错呀。”
我这才知道,原来林华瑜与崔东焱串通好,选着这个日子上门下聘,这样我与父亲难免留神在前厅接待客人,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胆子,竟然借着崔东焱上门下聘,偷偷溜到法华寺。要知道,皇帝与贵妃均赴法华寺礼佛,祈求天佑大棠,战事尽快平息。
顾不得亲自向父亲解释,我只得亲自乘车去提溜这个小妞。还未近法华寺,已经是人头攒动,进香的达官显贵不绝如缕。
我亮明身份后,快步走向寺庙里头,突然间前头传来喧哗,一时间哭喊之声划破天际。
“有刺客,有刺客!”
“快护驾!”
“保护皇上!”
什么,我脑子都反应不过来,难道寺庙重地,禁卫军层层把守,竟然也有刺客?
不会是把林华瑜当成刺客了吧?
我一时间急切难当,逆着人流往里冲,几个家丁在身后喊我的名字,却很快与我失散。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混乱与哭喊,许多女眷被推搡在地,甚至还有孩童被踩踏。我扶起这个,那个又软了下去。
甲胄在身的禁卫军眼里只有皇室亲眷,那些个官员女眷,他们丝毫不放在眼里,肉墩墩的石县令与他的夫人被推到后,在地上哀号连连。
我赶忙跑过去搀扶他们,却见石夫人遥指对面,凄厉地叫“儿子”。
我转头望去,五六岁的垂髫小儿正要被蒙脸刺客的大马所踏,顾不得犹豫,我飞扑过去以身护住孩子,正当我以为吾命休矣时,一直流矢“咻”地将马脖子命中。
马应声倒地,刺客也从马背滚落。
“上马!”我睁开眼,那为将军英姿勃发,舒朗的眉眼掩盖不住的锐利,李鹤,竟是他!
他矫健地将我拉上马,低喝道“抱紧我”。
我一路跟在他身后,看他披荆斩棘一般斩杀阻拦的刺客,直至他杀到皇帝跟前,才低头恭顺复命,“微臣救驾来迟,请皇帝恕罪。”
皇帝受此惊吓,脸色苍白,已经没有敬香的心情,他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半倚在龙驾上,说:“你们来的刚好,何罪之有?”
遂吩咐大理寺彻查此事,一定要将刺客连根拔起,剿灭祸根。
等诸事平息,他才转头调侃道:“不只是皇帝,末将还让小姐受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