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暮识的话字字诛心,原以为以艾雷的性格,多少应该会跟他生气,但对方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嘴一张一合,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在听到他的声音后,明显怔了怔,然后,眼泪夺眶而出,又往发声的口腔处一直重复着:“救,救,回,回家……”类似的字眼在口中打着颤。
白暮识对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同情心,他可忘记不了,重生后又让自己和伊西斯分开了十多年的人,在还好好的时候不仅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过,甚至在怨恨艾辉的阻挠,没有成功地把他也送出去。
伊西斯靠在玻璃上,一只脚后跟在上面踹了踹,发出的声音不大,只是想吵吵这个自作自受的人,虽然实际上不一定能听得多么清楚,“哎呀,这不是我们的那个整天不见人影的爷爷吗?您做的生意怎么样了?赚了多少钱?”
没赚,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伊西斯猜测他用这种精神上的刺激,是现在能对艾雷做出的最大的伤害,自己成就一番大事,是艾雷一直以来的执念,只是后来被骗了,也不知道现在还管不管用。
艾雷的心一紧,机器上发出警告的红光。
嗯,看起来还是有点用的,那就别怪他了。
白暮识的笑在灯光下更显耀耀眼,但只要是看到的人,一定会说,他根本没在笑!暗沉的瞳孔中,像汹涌的大海,幽深而静谧,像是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洞,一字一句的话语直接狠狠射在艾雷的伤疤上。
“说艾氏会毁在我手上,您见过现在的元光吗?很早之前,在你退出掌权的那一刻,所有的负面走向全部回归了正轨,这就是你说的‘毁’?哇啊,我还从没听过这么新奇的角度引申。”
白暮识把手掌覆在玻璃上,光影透过阻隔落到对面的艾雷身上,脸侧多了个掌印,远远看来就像是有人在艾雷身上打了一巴掌,加上他失神落迫的样子,这个行径很衬景了。
“出差?”他呵呵一笑,“知道吗?这是我听过的最可笑的理由了,接受了博士的好处后,还想从他身上捞钱,你是真蠢还是假蠢?看不出他是那种给你一点就要拿回十倍的奸商吗?”
艾雷也是一个商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只不过对方给的一成好处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让他暂时忘记了这背后的高额利贷,越滚越多,最后还不清了,失去了最后的价值,就会立刻被丢弃,沦为能源储备。
他已经说不出反驳的话了,有什么资格去反驳呢?他们说的话有哪句是错的吗?那点自尊心,早在博士将他改造成这个鬼样子后就一文不值了,艾雷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对孩子打骂。
过了一会儿,艾雷的肩像压了千斤重的东西,深深地垂下去,再也抬不起来了,说话声音小到听不见,“你们,不是我的孩子,艾罗伊和白路时,不在了吧?”
“你说呢?”白暮识头很疼,亏艾雷还能看出来他们不是他的好孙子,还以为就算换了个灵魂艾雷依旧认不出来呢。
他先是抬起头盯着伊西斯看了会儿,“你从出生起,就和其他所有孩子都不一样,不哭也不闹,我还以为咱家出了个特别的孩子,”说着,他又看了看白暮识,“你,在他回来后就不一样了,和以前完全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是更有活力还是怎么样,反正听话的那一面消耗得很彻底,也不喜欢回家,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他把你带坏了,为此,还和艾辉吵了一架。”
说到这里,他皱皱眉头,“他告诉我,‘你又没有发现孩子更有灵魂了吗?’”
“然后你是怎么说的?”白暮识想了想,“啊,对了,你说我不听话了,不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更有活力有什么用?”
伊西斯轻轻一笑,“我带坏他?不,只是将他变回了本来应该有的样子,这一点你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艾雷听不太清他们说的话了,只是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来,我在各大商界寻求合作,想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一部分,但那些合作商一听到是我,纷纷关上了门拒人于万里,没办法,我只能回家。”
“你没回家,”伊西斯一字一顿道:“这里也不是你的家。”
艾雷只听到了零星的几个字,拼拼凑凑也能合成一句完整的话,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对啊,我没回家,半路的时候就遇到了博士,当时,他是以云缘高层的身份找上的我,很有可信度。”
“他说,你们的灵魂早就不是我原来的孩子了,如果能把陌生的人从他们身上赶出去,我的乖孙子们就能回来,当时我太生气了,竟然有人敢动艾家的孩子,所以脑子一热,我就答应了他的……合作。”
白暮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把脸凑过来听,说:“你知道如果没有我们,艾家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吗?你的不管不顾,导致了艾辉的车祸死亡,大儿子胎死腹中,白母因丧失了丈夫和儿子,悲痛欲绝,没过多久也死了,二儿子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元光在你手上越做越大也越难,最后资金链断裂,被同行轻易掌控。”
“这就是你想要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真相,只可惜,艾雷并不知道,他也无法想象出这样的未来。
见对方垂下头,又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都无所谓了,他们还有正事要干,不能在这里多浪费无意义的时间,“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在这最后的生命里,慢慢死亡也不是件坏事,我们不会原谅你,所以就不给你痛快了,你好自为之。”
就在他们要转头的瞬间,附近的入口密密麻麻地挤进来了一大批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对准的方向也是正中心的二人。
为首的人枪口朝向他们,目光狠戾:“你们叙完旧了吧,那就该我们动手送黄泉了!”
伊西斯冷静地点点头:“嗯,是”,睁眼的同时,瞳眸中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杀意,“黄泉是得送,不过送的不是我们。”
细长的信子出来冒了个头,“是你们。”
说完,不等他们架上武器,伊西斯一个小团子扔过去,打算把这群人先炸个四分五裂。
只是没想到,在小团子飞过去时,对方早有准备地举起戴有特制手套的一只手,平平稳稳地将其接住,还没来得及爆炸,头顶刚开了一点的花苞又缩了回去,变成小小的一团,正常状态下没办法引爆。
睁着大眼睛看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小团子,“叽?”它很不舒服地动动圆鼓鼓的身体,伸出的小短手啪嗒啪嗒地打着抓着自己的冰冷手套,不过并没有什么用。
那个人轻蔑一笑,“用我们研究出来的东西对付我们,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他把小团子收进口袋里,限制了它的行动范围。
伊西斯的尾巴在地板上一下下地敲打着,看向他们的眼神不屑一顾,身子挪动着要去找白暮识,总共几米的路长,中间还被一发子弹打断了,他有些愤怒地一尾甩过去。
那边的人为了防卫,朝伊西斯的尾巴开了几枪,但蛇皮太硬了,普通的武器在外皮上几乎没有伤害,最前面的一排人被打飞到了墙上,要不是有防护服,他们这会儿就该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