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打了个哈气，抬脚跟上，一双金黄的眼睛惫懒地微阖，像条冬眠期的蛇。

可惜被他直呼聒噪的旁白不再开口，不然这样的场景多少值得它再费一番口舌来加以赞赏。

沉默的间隙里，世界意识忽然有些好奇，眼前这个毫无异能力的人究竟会将这个世界的未来引领至何种方向。

非常难得的，它对裴郁的命运产生了些许兴趣。

……

跟着机器人左拐八拐，裴郁来到了一扇自动门前。他在心中暗自对比了一下第一次见师鹿时那个歪七扭八的行动路线，最后遗憾地发现，自己是真的不认识路。

自动门前的虹膜扫描设备识别出了他的身份，研究室的大门随后打开，露出内部稍显凌乱的空间。

裴郁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由得环顾四周，只见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各种实验器材，器材旁散落着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的纸，实验台的另一侧，一台电脑屏幕闪烁着，一串又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序代码充斥了屏幕，而这一切都被站在屏幕前的研究员尽收眼底。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身穿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乍一看就是一个如同教科书般标准的研究人员。但一开口，却是裴郁曾经在食堂内听到过的那道低沉的男声：“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

裴郁：“……”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真的很想问一句，什么任务？

但他的沉默似乎被理解成了别的意思，研究员微微皱眉，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而望向裴郁：“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容不得半点犹豫，这种事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如果半点犹豫都不能有的话，”裴郁慢慢道，“你也没必要特地把我喊过来了吧？”

不就是接话嘛，他熟。总而言之先把情报套出来。

裴郁顺便瞄了眼研究员胸前挂着的胸牌，上面赫然写着：“诺亚方舟研究所支部所长陆庭光”。

陆庭光似乎笑了一下。但那笑容稍纵即逝，更像一种错觉。他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然后递给裴郁：“拿着这个。”

裴郁接过看了眼，便愣住了。纸条用凌厉的字迹写下了两个词，烧烤和牛排。

陆庭光单手插兜，语气温和地道：“你也可以写下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十天之后，我会把你想要的都带来。”

“01701，你是我的全部希望，你的任何合理要求，我都会在能力范围内满足，但与之相对的是，这个任务不容失败。

“听懂了吗？”

裴郁在心中眯起了眼睛。眼前这个支部所长对他的态度，比起研究员对待实验品，更像是老板在对待下属；既有“你的一切行动都在我的监视范围内”的警告，又有些许甜头和奖赏，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施压和威吓。

不过，这个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心思百转间，他面上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陆庭光由是终于满意，从一旁的笔筒中抽出一支笔递给他：“还有什么想要的？”

裴郁抓了抓头发，咬着笔杆，半晌才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给我一本漫画书。”裴郁说，“什么漫画都行。”

世界意识说，作为闯入这段记忆的外来者，他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外貌和身形——这也是他目前这张脸和这幅孱弱的身躯的由来。

但有一些事情，是世界意识没有告诉他，裴郁自己逐渐摸索出来的。

既然师鹿的过去是一个不透明的猫箱，那么在这个由可能性构成的空间里，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不断合理化，甚至于身份也是如此。只要他抛出一个问题，必定会得到一个答案，决定这个答案的不是别人，正是构造这个空间的师鹿本人。

换言之，他可以通过诱导梦境的主人，来编织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

目前来看，他在食堂的表演还算不错。师鹿此刻已然对他产生了怀疑，这种怀疑体现在陆庭光的出现上——他在回忆空间内的身份被定义为了研究所方面的卧底，来到师鹿身边执行任务，其真实目的尚且不明。

有关任务的说法始终含糊不清，这或许正是师鹿同样心存疑虑的体现。

而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陆庭光说：“‘什么漫画都行’听上去可不像一个要求。”

裴郁放下笔，随意地道：“那就要一本邪道少年漫吧。啊，最好还是主人公身世比较凄惨的那种。”

“不觉得这样的剧情更下饭吗？配着烧烤，两三口就能吃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