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这个所谓的01701，自然就是裴郁本人。

他措不及防被师鹿灌了一嘴的营养液，那种诡异的黏糊感附着在喉咙上，差点没让他直接吐出来。恶心的味道和被呛到的感觉交织在一起，换来的就是眼前这幅他捂住喉咙拼命咳嗽的场景。

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没能换来半点怜悯，裴郁余光看见师鹿已然抓起了盘子上剩下的维生素，正准备往他嘴里继续灌。

裴郁：……求佛。

裴郁看准时机，一个弯腰就从师鹿身侧躲了过去。那张苍白的脸因为剧烈运动而泛起了酡红，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你有狂躁症吗？？”

师鹿摇头：“没有。”

裴郁：“……也不是真问你有没有的意思。”

被这么一打岔，他积攒的怒气也瞬间消失了，只剩下和笨蛋交流的无力感。孱弱的身躯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已然是身心俱疲，但裴郁还是强撑着有气无力地道：“你还真是个白痴啊。”

师鹿的手里还捏着那两颗维生素，他的目光落在食堂中心的屏幕上，那里的倒计时停在了8:01；确认没有再强迫喂食的必要后，他才扭过头：“什么意思？”

“迄今为止，除了机器人外，你见过这个研究所的负责人员吗？”裴郁趴在桌子上，如同一滩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说出来的话比起回答更像是在喃喃自语，“哪怕刚被送进研究所的时候也看不到这群人的脸……跟他们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自己到底加入了一个什么项目，你就从来都不好奇吗？”

师鹿动作一顿。他忽然明白01701为何要故意做出那种近乎挑衅的举动——但很不巧，他对于搞明白研究所的真相没有丝毫兴趣。

“不好奇。”师鹿冷淡地道，“倒是你，做的太明显了，小心死在半路上。”

言尽于此，他没有再继续跟对方交流的兴趣，转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用餐。

在桌子上虚弱趴着的01701忽然冷不丁地道：“‘小心死在半路上’……好中二。”

师鹿：“……”

01701：“啊，就是那个吧，那个，漫画台词。也是啊，你跟我是同龄人嘛，这个年纪大家的确都喜欢看一些少年漫什么的——偶尔想要学一下漫画人物的台词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师鹿：“……”

01701：“‘做的太明显了，小心死在半路上’~噗、哈哈哈……抱歉抱歉……”

师鹿忍无可忍，刚扭过头，就见01701掏出了一个睡眠眼罩给自己带上，此刻已然趴在桌子上直接呼呼大睡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折腾这么半天，他竟然还没有看到过一次对方的眼睛。

某种细小的违和感一闪而逝，但师鹿只是摇摇头，选择将其尽数压下，起身回到隔离区。

——只要再坚持三年。三年后，一切都将结束。在此期间，所有的忍耐都是必须的。

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

师鹿走后，趴在桌子上的裴郁慢悠悠地直起腰，将眼罩推到了脑袋上，任由头发乱糟糟翘起。

他伸了个懒腰，问旁边的机器人：“现在几点了？”

刹那间，万籁俱寂，整个食堂陷入了全然的静默当中。旁边那些满脸麻木、身着拘束服的实验品们也停下了动作，齐齐望向裴郁。

他于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没问你们，接着吃吧。”

叮叮当当的声音这才继续响起来，机器人老老实实地将时间显示在脸部，惹得裴郁唏嘘不已：【NPC也不好当啊。】

世界意识说：【无须担心，即使以最严苛的标准来看，您刚才的表现也足以称得上是精彩。】

裴郁敷衍地回：【嗯嗯OK。】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他深感任何跟世界意识扯闲篇的行为都是浪费时间。但世界意识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继续道：【从进入师鹿的记忆以来，您的每个决定都让我感到惊讶无比，我现在已经非常确定，您毫无疑问就是最佳人选。】

裴郁呵呵两声：【怎么，你是白毛控？】

世界意识还想再说什么，就被裴郁打断了：【好了好了，一本漫画书不需要这么多旁白台词，你有点太聒噪了。】

恰好也就在这时，眼前的机器人咕噜咕噜转动起来，它的机械臂做出邀请的姿态，同时滑轮向前不断滚动，似乎在为裴郁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