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尘摇了摇头:“是我们该谢谢你们收留。”他顿了顿,问道,“那些被救回来的人,怎么样了?”
阿鲁脸色黯淡了一瞬:“好些个没能撑过来……神魂被侵蚀得太厉害了。活下来的,也都……呆呆的,巫医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恢复。”他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愤恨,“那些天杀的永烬杂碎!”
谢微尘沉默地喝了一口粥,米粥炖得软烂,带着草药的清苦和肉糜的香,温暖着虚弱的身体。
阿鲁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寨子里对昨晚之事的议论,言语间充满了对谢微尘最后那“神迹”般力量的惊叹与猜测。
谢微尘默默听着,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和茫然。力量越强,带来的关注和危险也就越多。
很快,凌雪辞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两个粗布包裹,身后还跟着一位苗人战士,捧着两套干净的苗族便服。
“换上这个,行动方便些。”凌雪辞将一套衣服递给谢微尘,另一套自己拿着,“我们混在寨子里外出采集的队伍里出去。”
两人迅速换上衣衫。苗服宽松,以深蓝靛染的粗布为主,绣着简单的纹样,穿在身上倒确实便于隐藏身份和行动。
凌雪辞将其中一个包裹递给谢微尘:“里面是一些伤药、干粮和清水。”他又从怀中取出帕莱巫祝给的那块客卿令牌,沉吟片刻,却收了起来,“这个暂时不宜动用,以免留下线索。”
一切准备就绪。
阿鲁眼眶有些发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谢微尘重重磕了一个头:“使者大人!凌宗主!你们保重!以后若有用得着我阿鲁的地方,刀山火海,绝不推辞!”
谢微尘连忙将他扶起:“快起来,我们后会有期。”
凌雪辞拍了拍阿鲁的肩膀,没有多言。
下了吊脚楼,三人悄无声息地融入一队即将出发的采集队伍。队伍中有男有女,背着竹篓,说说笑笑,与寻常苗人并无二致。凌雪辞和谢微尘低着头,混在队伍中间,毫不显眼。
寨门守卫显然早已得到吩咐,并未仔细盘查,队伍很顺利地出了寨子,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向着西边的山林行去。
晨露未晞,山路湿滑。队伍行进速度不快。
谢微尘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阵阵袭来的虚弱感,咬牙紧跟。凌雪辞看似目不斜视,步伐却控制得恰到好处,始终落后半步,既能随时策应,又不引人注意。
约莫行进了小半个时辰,队伍来到一处三岔路口。领队的苗人老者打了个手势,队伍暂时停下休息。
老者走到凌雪辞和谢微尘身边,用生硬的官话低声道:“从此处往西,再走半日,便可出黑水河地界。前面山路更加难行,你们……多加小心。”他指了指一条更偏僻、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
凌雪辞拱手:“多谢老丈。”
老者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招呼其他族人转向另一条路,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岔路口只剩下凌雪辞和谢微尘两人,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闻鸟鸣山幽。
“还能坚持吗?”凌雪辞看向谢微尘。后者脸色比出发时更白了几分,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坚定。
“可以。”谢微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调匀呼吸。
凌雪辞不再多言,率先踏上那条荒僻小径。小径蜿蜒向上,通往更加茂密幽深的山林,地势也越发陡峭。
越往西走,空气中的湿气似乎越重,林木愈发高大苍古,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各种奇异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此起彼伏,透着原始的危险气息。
谢微尘怀中的巡天令,以及丹田内的古灯,那指向西方的共鸣感也越发清晰明确。
两人一路无话,各自警惕着周围环境,默默赶路。凌雪辞在前开路,剑气悄无声息地斩断拦路的藤蔓荆棘。谢微尘紧随其后,努力跟上节奏。
中途休息了两次,服下药丸,略作调息。
直到日头偏西,他们终于翻过一道山梁,前方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湍急的大河如同咆哮的巨蟒,横亘在前方山谷之中,河水呈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河对岸,是更加巍峨苍茫、云雾缭绕的连绵群山,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大河的这一边,靠近他们所在的山脚下,隐约可见一片破败的废墟,似乎是一个早已荒弃的小型村寨遗址,断壁残垣间生满了荒草和苔藓。
“黑水河。”凌雪辞望着下方湍急的河水,声音低沉,“河中毒瘴弥漫,水下多有凶物,无法泅渡。需要寻找渡口或索桥。”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废墟,眉头微蹙:“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谢微尘顺着他目光望去,神识下意识地蔓延过去。古灯的力量虽然未能完全恢复,但感知依旧敏锐。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阴冷的残留气息,从那片废墟中传来!
是永烬余孽!他们曾在此停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