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未散尽,九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萧烬刚跨进府门,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路上那种火烧火燎的急切,在踏入这方庭院的刹那竟悄然沉淀,化作一种奇异的安定 —— 知道她就在里面,呼吸着同一片晨光,这便足够。
石板路上的青苔沾着露水,踩上去微微发滑。他沿着回廊缓缓前行,廊下的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清香,与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安宁。远远望见那扇熟悉的房门紧闭着,他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脚步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还未走到门边,就听见小桃带着哭腔的劝说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姐姐,你多少吃点吧?太医说你身子亏空得厉害,受了这么重的伤,滴米不进怎么能好起来?这莲子粥熬了两个时辰,你就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想来是小桃在固执地劝食。
萧烬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可能和原来一样。昏迷时的安稳只是表象,醒来后的沉默与决绝,应该才是她真正的态度 —— 这无声的反抗更让他心慌。
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玄色龙袍的袖口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暖不透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定然是面朝里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只有那双紧闭的唇瓣,透着不肯妥协的倔强。对小桃的劝说充耳不闻,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闭合的梅,拒绝任何人的靠近。她连对小桃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又怎么会愿意见他?
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逃避欲。或许他该转身离开,等她情绪平复些再来,等她愿意开口说话再来。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深的担忧压了下去 —— 她已经滴米未尽整整一天,再拖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沈清羽说她的伤全靠静养补气血,这样作践自己,之前的治疗岂不是前功尽弃?
“陛下?” 身后的阿福见他在门口踯躅不前,忍不住轻声提醒,“要不要先回去…… 让小桃姑娘再劝劝?”
萧烬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门板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劝?小桃已经劝了整整一天,她要是听得进去,早就进食了。
他忽然想起她被送去西域前,在紫宸殿叩首时的模样。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昔日陛下救我于水火,如今要这条命也应该。臣妾这条贱命,权当是一命换一命,从今往后,这恩情便两清了。” 那时他只觉得心头一紧,却未曾深思这 “两清” 二字背后,是怎样的失望与决绝。
如今想来,那句话早已为今日的僵局埋下伏笔。她不是不怨,只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直到此刻才以最伤人的方式爆发出来。
指尖终于落在门板上,却只轻轻碰了一下,又像触电般缩回。
“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小桃的声音带着哽咽,“陛下知道你醒了,昨日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走的,他心里是记挂你的。你这样作践自己,陛下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我想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