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得之撑起身子,靠近陆无朝,笑眯眯道:“陆阁主,可否借暗器于我一用?”
“阁下有何用处?”陆无朝终于开口说话,他神情淡漠,拧干了白布,挂在一旁的椅背上,继续清洗下一块白布。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陆无朝停下来,盯着他的眼睛看,沉默许久,才松口:“去裡木那取。”语必,他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牧得之躺在卧榻上,盯着天花板不知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裡木刚刚上完了毒,便见一只木鸟衔着信纸飞来,最后停靠在窗边。
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朝窗边走去,取下信纸,就着昏暗烛光细细看了起来,这是陆无朝写与他的,不知陆无朝是嫌麻烦还是怎的,宁愿传信都不愿多走这一趟。
“明日卯时,阁外弦月台见。”简短一句话,字迹锋利,裡木心中疑惑:陆无朝这家伙又有何事要做,神神秘秘的,不过,这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光是从白音阁建所便能看出,历代白音阁阁主都喜静不喜染尘世——从那阁内不收留外人的奇葩规定足以窥见。
次日,卯时,天已蒙蒙亮,草木叶片上皆带了些许露水,裡木早早的便在弦月台等着。
所谓弦月台,不过是建在湖泊中央的亭台,因其湖泊状似月牙,亭台状似飞鸟,故名弦月台,而弦月台又因地处偏僻,周遭荒芜一人,并无美景可赏,且四周有山谷毒雾,故并无多少人前来,是处私会的好地方。想来陆无朝定是有秘事告知或是些许阴谋,所以才选择此时此地罢。
裡木依靠在亭台支柱上,一身紫衣在晨雾里迷迷蒙蒙,如聊斋志异中的妖精一般时隐时现,他拿着一壶酒,抬头往嘴中灌,不知过了多久,陆无朝才缓缓走来,他依旧身着那一身白衣披着貂毛皮子,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戴上了斗笠与面纱,将那清冷俊美的面容藏于白纱之下。
“裡木。”陆无朝唤了声裡木的名字,他摘下斗笠,一双灰眸倒与这晨雾相呼应,他眼中看不清情绪与心中所想,他的脸上写满了孤傲与清冷。
“陆阁主有何事需来此商议啊。”裡木对于他的姗姗来迟很是不满,这时他本该躺在床上睡觉,亦或是到饭馆里喝酒听书作乐。
罢了罢了,既然选择进入白音阁,哪能过上从前那般恣意妄为地生活呢?此番皆是他咎由自取而已,但他并不是什么不讲信用之人,既入白音阁,必然是不能背叛阁主,他裡木此生最为痛恨的便是那些背信弃义之人,堂堂江湖中人,最为讲究的便是“信”与“义”二字,若此二字皆不能满足,谈何江湖?谈何天下?
陆无朝坐下,抽出背在身后的伞,赫然是昨日裡木为他上毒了的那把暗器伞。
裡木一脸茫然的望着陆无朝,他不知道陆无朝这是要搞什么鬼,将这把伞背了出来。
“让你查的悬赏之人,可有线索。”陆无朝开口,嗓音清冷,裡木在脑中细细回想,道:“并无,悬赏之人身份诡谲,未留下一丝一毫痕迹与信物。”他皱了皱眉,继续道:“不过,悬赏之人倒似乎与洛氏有些许关联,听那颁布悬赏令之人说,此人来时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但身上有些许淡淡清香,与洛氏研制的毒香有些相似。”
“不过……”话音一转,裡木正准备开口,却被陆无朝打断:“不排除此人故意而为之。”
“是的,无法排除此人是否故意购买洛氏毒香来引人耳目,也无法判断颁布悬赏令之人是否已被收买,调查此事困难重重,陆无朝,你为何决意要调查这悬赏令的背后之人?”话音落,陆无朝抬起头,望向远方被毒雾包裹的山谷,在那山谷中,便屹立着白音阁。
他缓缓开口,道:“若纵容他人欺我白音阁,辱我白音阁,我如何对得起祖上,既为白音阁阁主,我理应肩负起阁主的责任,护住白音阁。”他顿了顿,接着道:“且,江湖中人,人人觊觎白音阁的势力与实力,尽管白音阁已然没落,但其绵延数百年的历史与价值依然使人人向往。”
谈及白音阁,陆无朝的话都多了不少,裡木听着他的誓言,陷入沉思。
是了,尽管当下白音阁已没落,但在没落以前,白音阁号称天下第一阁,金银财宝,哪样没有?
若是能得手白音阁,天下至宝,起码能得手三成以上。
“所以,陆无朝你所来为何事……”
“为了白音阁的安危,裡木,我需要将牧得之培养成白音阁手下的爪牙,唯有如此,方能保白音阁安全。”
裡木停下灌酒的动作,震惊地看向陆无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般,他吃惊道:“陆无朝,你疯了吧?牧得之可是天下第一刀,天下第一怎会甘愿屈服于你,更何况,你难道从未想过他是否会忠诚于你又是否会背叛你吗?你有什么把握可以保证那狼崽子愿意被你驯服。”
陆无朝淡淡看了他一眼:“所以此来,是请求你研制一种毒,为确保他能臣服于我,臣服于白音阁。”
“毒?什么毒。”
“痴妄毒。”
裡木再度不可置信的望向陆无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痴妄毒,你知道这毒方失传了多少年吗?我上哪给你找去,更何况,你就能确保牧得之是那等为保命不择手段的小人吗!”
陆无朝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页,递给裡木,而这泛黄的纸页上方,赫然写着的便是痴妄毒的毒方。
痴妄毒,如其名,会激发人内心深处的痴念与妄想,且有母毒与子毒,相互照应,一旦被下了痴妄毒,被下子毒者会不由自主的听从被下母毒者安排,且一旦逆反,便会毒发,痛不欲生七窍流血,毒发超七次便会身亡,因其毒阴险狡诈,所以早早便被江湖人士所消灭,裡木不知陆无朝这是上哪寻来的药方,亦不知这药方是否为真。
陆无朝看出了裡木的担心,他开口道:“无需担心,此药方是为我父亲传于我的珍藏之一,且经过改良,药性不会太过强大。”
裡木面露难堪,但这事关白音阁安危,即使有违江湖规矩,也别无他法了。
毕竟这狼崽子,驯服不好可是要乱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