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陆无朝一早便起身,前往牧得之那小子的房屋内。
裡木依靠在房门背上,双手抱胸,定定望着陆无朝的去向,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良久,陆无朝才从房门出来,一身白衣不染灰尘,明明不是冬日,却披着一件貂毛斗篷,颈戴项链,配色颇有敦煌之味,那双灰眸深沉,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陆无朝瞧见裡木,朝他走了过去:“拿着。”他丢给裡木一块令牌,那令牌上面赫然刻着“白”二字,周遭刻画着朱雀纹样,下放则刻有白虎作伴,他心中满是疑惑,陆无朝这是要作甚,突然递给他一块令牌。
他张了张口,陆无朝却好似已然清楚他的疑问般,先行说道:“通行令。”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裡木心中吐槽着,这家伙说点话像是要了他的命。
陆无朝递出令牌后,转身便走,裡木见状也急忙跟上前去,跟着陆无朝七拐八拐,拐到了一间其貌不扬都屋子面前,这屋子是最平平无奇的草屋样式,甚至连房顶都有些破败,陆无朝推开那不堪入目的房门,里面居然别有洞天!只见光亮洒进,屋内物品清晰起来——弓弩,利剑,暗器应有尽有,这些杀伤力极高的武器被屋主人随意丢放,堆了一地。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裡木回过头来看向陆无朝,满脸不忍,似是无法理解陆无朝此人怎的如此邋遢,反观陆无朝,他依旧面无表情,好似这里并不是他作出来的局面。
“上毒。”言尽,他走进屋内,裡木皱皱眉,跟着踏了进去。
身后树影微动,一阵轻风掠过。
屋内烛影晃动,陆无朝寻了处空地,席地而坐,他随手拿起一旁的暗器,开始细细打磨。
这暗器被镶嵌在一把艳丽的伞上,伞柄处有暗锁,只需轻轻一暗,伞便会张开,随后迸射出刀片,刀片过后紧跟着是密密麻麻的铁丝,转动伞,铁丝便可随之转动,自然而然绕着伞围成盔甲,以便防御。
他在烛光下,用石头一点一点将刀片磨的锃亮,披散着的黑发微垂下来,不知何时,刀片已被打磨至反光,他透过那刀片,清晰的看见自己的灰眸,与身后一墙的暗器。
裡木则坐在一边,研磨着草药,不断加水又继续研磨,直到研成一滩水才算结束,而在他研磨完后,便结果陆无朝递来的刀片,开始上毒。
所谓上毒,并非单纯抹上毒药,而是用毒水进行打磨,再将毒粉抹上,以达浸毒之效。
每每做到这一步时,裡木都不禁心中感慨:陆无朝此人,手段了得。
忽的,烛光猛烈晃动,一阵飓风袭来,最后,胸口抵上一把剑,陆无朝停下打磨的手,缓缓抬起头来,烛光映的他那双灰眸更为深邃,宛如一滩死水,精致的面庞亦被映衬出森森鬼意,他注视着来人,赫然是昨日救下的天下第一刀:牧得之。
狼崽子来了。
他定定看向牧得之道:“阁下所来为何事。”语气淡定,仿佛胸口根本没有那把剑。
“还能为了何事,陆阁主,想必您已知晓我的身份,不必掩埋,不妨我们……”他一顿,随后笑道:“做个交易罢。”
“阁下不妨直说。”
“劳烦陆阁主收留我一段时间,作为回报,我自会替陆阁主解决那些追来的闲杂人等。”牧得之收起剑,陆无朝这才得以看清牧得之。
他赤裸着上半身,胸膛处裹了一层又一层白布,点点血液渗出,黑发披散着,脸色去苍白,一双绿瞳在幽光下显得无比耀眼。
陆无朝望着他,许久才出声:“好啊。”
“陆无朝!”裡木突然出声,他不理解陆无朝为何答应此人请求,但从局势来看,收留牧得之必会引来后患,又何必如此呢,更何况他本身正被悬赏,被江湖人等追杀,万一牧得之这小子也是取赏的其中之人呢,为何要拿自己的性命去作赌?
裡木满脸怪异地望着牧得之,他心中尽是不解。
罢了罢了,牧得之此人从一开始见面便古古怪怪的,何必理解他的所作所为呢?若牧得之真为那取赏之人,恐怕要麻烦他帮帮忙了。
哎,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思及至此,裡木收回了那蠢蠢欲动的匕首,转而看向牧得之与陆无朝。
陆无朝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冲牧得之伸出手来:“阁下伤势未好,还是早些歇息。”牧得之轻笑一声,将手搭上去:“劳烦陆阁主了。”
陆无朝扶着牧得之走出房门,出了房门后,他骤然回首,看向裡木:“继续上毒,不可懈怠。”音落,便使出轻功带人离开。
……
风瑟瑟,烛光晃动,人影绰绰,月光透过窗洒进屋内,幽深灰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来,卧榻上躺着人,烛光照的脸色苍白。
陆无朝坐在卧榻边,洗净了沾满鲜血的白布,取出一瓶金疮药,轻轻抖抖瓶子,将药粉撒在牧得之伤口处,黑发垂落,灰眸里透露出一丝不忍,牧得之躺在卧榻之上,拧着眉,紧咬着牙,双手紧握,忍耐着极大的痛苦,伤口处传来的刺痛令他难耐。
“别动。”陆无朝冰冷的声音传来,牧得之抬眸望向他,烛光下他神情认真,好似真的为了他这些伤而上心。
“陆阁主。”牧得之轻唤一声,望向那重新缠上身的白布,胸膛前的白布还被陆无朝贴心打了个死结,白布紧紧勒着身躯,叫人有些喘不过气,“陆阁主手可真巧啊。”牧得之眯眸,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来,陆无朝停下手中清洗白布的动作,瞥了他一眼,不语,继续手中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