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也听到了门外越来越大的声音,老泪纵横道:“小姐,您没听错,
他们说王爷回来了!”
沈清如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穿过长长的回廊,来不及等着丫鬟为她头上撑开雕花伞遮雨,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跑进了乐安堂。见到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不知怎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这个时候,她才隐隐明白,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和这个沧桑的突厥糙汉子建立起了父女之情,在不知不觉间早已将对方当成了至亲之人。
格宁瞧见自己的小女儿泪眼朦胧的站在那里,一幅又想哭又想笑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鼻尖,冲着沈清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清如再也忍不住,和徐明珠一边一个扑进了格宁的怀里,格宁抱着两个女孩,女孩们的眼泪鼻涕都蹭在她身上,蹭的格宁十分开怀。他早就觉得有女儿就是比小子强,小子们哪有女孩儿们这般娇娇,哪有她们这样光用眼泪就能彻底打败她这个七尺男儿?
老太妃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愿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度过,便是再好不过了。
格宁先是摸了摸徐明珠的脑袋,温和的安慰了她几句,继而又扯了扯沈清如的头发,笑嘻嘻道:“清如好像又长高了?”
沈清如一把推开他的手,噘着嘴眼泪落的更快了,这下格宁慌了神,连连哄她道:“妞妞乖,爹爹这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疼了。”
沈清如这几日心始终悬着,如一根绷紧的琴弦一样,这下彻底释放了,不由得控制不住的哭出声来。
"我们大家都以为你出事了……“沈清如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抽抽搭搭道。
“祖母担心的都病了,明珠姐姐每天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府里人心惶惶,大管家一直在帮着我想办法。我们找了上官美人,她答应了替你求情。我怕人家借机弹劾你,所以又去找了雍王殿下,他也答应帮忙。”
沈清如简单的将事情对格宁说了说,格宁点点头:“我知道了。”大概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次要完蛋了,所以这些愿意帮助他的人更显得难能可贵。只要他顺利渡过这一劫,这些人的恩情他一定会一一回报的。
“明珠,这几日辛苦你了。”格宁拍了拍徐明珠的脑袋,温和道。
虽然遭此劫难,倒也不完全是件坏事。格宁心下甚至隐隐有些欢喜,清如对他似乎没了从前的芥蒂,她竭尽全力的想要把他救出来。在他不在的时候,清如甚至将整个摄政王府都打理的井井有条,每一件事都安排的有条不紊。
他的女儿真的长大了,不需要他再像从前一样呵护庇佑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清如低声问道,格宁这身打扮,看样子是从边境偷偷跑回来的,如果让突厥皇帝知道,会不会再多治他一个“临阵逃脱”的罪名?
“不必担心。”格宁温声安抚她:“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定好了计策,不会有什么大事的,我现在就进宫面圣,你们在府里等着便是。”
格宁换掉了一身粗布衣裳,换上自己的大将军甲胄,带着亲随们直直的像皇宫进发。他临走前摸了摸沈清如的秀发,沈清如低声道:“在您回来之前,我会照顾好摄政王府的每一个人。”
格宁一愣,随即笑了笑:“最该照顾的,是你自己。”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沈清如怔怔的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听着暴雨打在青石地砖上发出的泠泠声,心下微微忐忑,这一晚,注定是个漫长的不眠之夜。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闭上,格宁冷笑了一声,独自一人径自朝里走。
跟着他的亲随们都被挡在了乾清宫门外,目送格宁孤身一人远去的身影,宫门闭上之后,再也无人知晓里面会发生什么,等待着王爷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格宁挺直着背脊,一步一步榻上乾清宫的宫殿。从前跟随他,巴结他的人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如今倒是个很好的机会,能将他身边的人筛一筛。
乾清宫里灯火通明,突厥皇帝高高坐在帝座之上,目光晦暗不明。他身边站着的是全副武装的禁军首领和锦衣卫指挥使,刀尖和剑刃的方向齐齐的对准了殿外的他,随着他的脚步不断的变换着方位。
格宁很清楚,只要他一句话答不上来,突厥皇帝肯定会一声令下,让人将他立毙当场。他能肯定这大殿中早已埋伏了数不清的手执武器的锦衣卫和禁军,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便会齐齐杀上来。
皇帝自然很清楚格宁的武功,所以这殿里埋伏的都是高手。纵然格宁武功盖世却双拳难敌四手,肯定会被众人齐心协力的杀死。
格宁恭恭敬敬的跪倒在黄金铺成的地砖上,叩首再叩首,口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和皇帝都是成宗皇帝的子孙,他爷爷还一度被成宗皇帝立为太子,可惜最后却被阴险狡诈的太宗皇帝抢走了储君之位。如果那时候爷爷顺利继位的话,那今日坐在帝座上受人跪拜的便是他,他和皇帝的位置是该换一换的。
格宁一直都无心帝位,若他有心,大概早就暗中屯兵贪饷,为日后谋反做准备。可这一次,他以往的信念却产生了动摇。
只因为他不是皇帝,不是突厥的最高权力者,所以一旦他遭遇什么不测,他的家人同样无法保住自己,她们很可能在皇权的威势下沦为悲惨的牺牲品。
格宁心下愤恨,面上却十分恭敬的跪在地上,对皇帝行叩拜之礼:“臣恭喜陛下,此战告捷乃是陛下天威普照,天佑我突厥才生擒了北漠蛮子的主将。”
原本脸色冷淡的皇帝闻言震惊了:“你……所言属实?北漠蛮子的主将现在何处?”
格宁俯身奏道:“臣怕出意外,特地命亲随沿水路带着北漠主将回京。请陛下饶恕臣擅专之罪。”
此次大败北漠实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皇帝顾不得许多,竟然亲自从金鸾座下走到格宁面前,扶起跪倒在地的格宁:“摄政王立此大功,有何罪之言?朕应该重重的赏赐你才是。”
“多谢陛下厚爱。”格宁淡淡应道:“只是臣还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禀报。”
“此次粮饷短缺之事,臣已经查明是手下副将燕如灭夏所为。臣怕此举会影响将士们的军心,所以在未求得陛下圣旨便擅自斩杀了燕如灭夏,请陛下降罪。”
格宁的话让突厥皇帝怔了怔,燕如灭夏也是突厥一员猛将,屡立战功,威名赫赫,竟然被格宁擅自斩杀了?
摄政王格宁真是好大的胆子!
燕如灭夏算得上燕如家仅次于家主的二号人物,也是皇帝竭力栽培用来制衡摄政王的工具,如今竟不明不白的死在边关,皇帝脸色微变,一句“放肆”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可皇帝最终还是忍住了。
格宁此次击退北漠又生擒了对方主将,实在是居功至伟,如果因此治了他的罪,一定会引起朝中臣子们,尤其是武将们的愤怒。
将军刚打了胜仗,回来便被解了兵权投下大狱,岂不是让世人嗤笑他这个皇帝兔死狗烹吗?
何况制衡格宁的燕如灭夏已经死了,突厥军中再也没有能制衡格宁的人,如果格宁真的趁机谋反了,连突厥皇帝都没有把握突厥的军队会站在谁那一边。
为今之计,只有先安抚格宁,再想办法从燕如家挑一个人来分走军队的权利,继续维持一个平衡的局面。
这件事情带来的唯一好处大概是摄政王府和燕如家自此之后仇深似海,皇帝再也不必担心这两个突厥最大的军头联合起来威胁皇权了。
“爱卿说的什么话?”皇帝亲切的扶起了格宁:“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本就是寻常事情。何况那燕如灭夏实在可恶,朕待他一向不薄,他竟然偷了朕的军饷去投靠北漠。爱卿杀的好,就算爱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