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其实对摄政王府一直算得上宽容,毕竟摄政王格宁是个真真正正的军事奇才,突厥南抗大夏,北御北漠,靠的全都是格宁出众的军事才华。加上皇帝需要摄政王府来制约渐渐做大的燕如一系,所以对摄政王府一直颇为优待。
可这次的事情却触及到了皇帝的底线,皇帝决不能容忍手下将领发国难财。往小了说,或许是将领贪财才侵吞粮饷,往大了说,侵吞这么一大笔粮食军饷,摄政王府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皇帝的雷霆之怒自然无人敢劝,加上燕如一系又在背后推波助澜,皇帝越发越怀疑摄政王格宁有造反之意。
“摄政王一系的官员们纷纷求情,陛下盛怒之下已经杀了七个人……”林将军语带哽咽:“老太妃,这下该怎么办啊?王爷这次还有救吗?”
林将军这番前来就是要和摄政王府的人商量对策的,可瞧着这一屋子柔弱的女眷,连他自己都毫无信心,这次还有谁能救得了王爷呢?
沉重的气氛沉沉的压在在场每一个人心上,老太妃勉强打起精神安抚了林将军几句,起身将人送出了府,可还没回到屋子里,半道上便晕了过去。
沈清如也怔住了,她一直以为格宁是强势霸道的,从没想过格宁也有落难的一天。窗外闷雷滚滚,大雨将至,窗外的丁香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沈清如望着窗外忽明忽暗的夜色,渐渐失了神。
她一直都想找机会离开摄政王府,回到大夏,现在摄政王府人慌马乱,正是她离开的大好时机。她本应该借机离去的,可格宁和老太妃待她的恩情却又绊住了她的脚步。
沈清如咬着下唇,暗夜里,暴雨终于倾泻而下。王府里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全都在暴雨李失去了轮廓,渐渐消失为无形,整个天地都模糊一片。
沈清如最终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在救出格宁前,她不能就此离开。
事实证明,袁冠也是个绣花枕头,平日里看着聪明伶俐,智计百出,关键时刻却支支吾吾,想不出任何主意。
袁冠倒也不是完全无能,只是想到摄政王舅舅这次遭逢大难,很可能不但自己要被处斩,还要祸及家人,这让袁冠很是害怕。他到现在可还没得过摄政王府的大好处呢,难道就为了平日里一点小小的金银财宝就枉送了性命?
不可能!他一定要赶紧把自己和摄政王府的关系撇清,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如今摄政王府落难,他们袁家应该躲得远远的才是。
老太妃病的不轻,徐明珠关键时刻又只会守在老太妃身边哭,沈清如冷笑着望着抓耳挠腮的想着离开的袁冠,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袁冠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滚了出去,远远的留下一句话:“今日表兄我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以后再登门拜访。”
袁冠倒是滚的轻松,可如今摄政王府却要全压在她的头上了。越是危急的时候越是要包吃住镇定,沈清如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打起精神,
老太妃烧的糊里糊涂,沈清如只能拜托徐明珠好好照顾祖母,一面又将府中管事的几位管家召来共同商议。几位管家也都是跟随摄政王多年的老人,对摄政王府算得上忠心耿耿,为了摄政王格宁的事也都是夜不能寐。
大管家老魏从小侍奉格宁,对格宁的感情远远超过寻常的主仆之情。他沙哑着嗓子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和王爷交好的众位大人们,我派人去他们府上一一拜访,求他们为王爷说情。“
沈清如稍稍想了一想,略略踟蹰:“可林将军说过,皇帝已经杀了为摄政王府求情的几位大人,总不能再连累这些朝臣们。”
皇帝的心思,无外乎是害怕摄政王勾结朝臣们谋反,所以在这个时候,越是有朝臣求情,皇帝越是恼怒。
“在宫里有没有哪位娘娘同我们交好的?”沈清如想了一想,问道。
这个时候,由皇帝的后妃向皇帝求情更合适一些,就算不直接求情,也可以探探皇帝的口风,知道他对这件事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大管家很快明白了沈清如的意思,为难道:“皇宫里燕如皇后独霸后宫,与咱们家交好的几位世家女,陈淑嫔,肖婕妤等人都很难见到天颜,更无从为王爷求情。倒是新晋位的小主们有一两个得宠的……”
“是谁?”沈清如眼睛一亮,问道。
“有位上官美人,出身微寒,曾经受过咱们家一饭之恩……”大管家有些为难:“只是她入宫后就没了音讯,这半年才听说突然圣眷隆重的……”
大管家说的很含蓄,沈清如还是明白了他的顾虑。上官美人寒微之时虽受过摄政王府的恩情,但是发达之后谁又愿意提起过去心酸的经历呢?何况她在后宫沉浮数年,摄政王府也没有帮助过她,如今人家凭着自己的本事刚一得宠,摄政王府便去求人家回报,未免有些不好看。
可此时也顾不上许多了。沈清如命大管家一面派人给上官美人的父母送去重礼,一面请人入宫给上官美人捎个话。没想到上官美人倒是个颇讲义气的,不但将金银财帛全部退回,还使贴身太监传了一句话——
“古有如姬,今有我上官彩云。”
如姬,是战国时期著名奇女子。只因信陵君曾对她有大恩,如姬虽为一介女流,然而为了国家大义、报答恩情,她置个人生死度外,还了信陵君当日恩情。上官美人如此说,显然是未曾忘记摄政王府当年的一饭之恩。
沈清如长出了一口气,救人的第一步总算完成了,接下来便是要想法设法防止格宁的政敌们借机攻讦于他。沈清如想了想,最终对大管家道:“替我准备一辆马车,越不起眼越好,今晚三更,我去雍王府拜访雍王殿下。”
摄政王格宁位高权重,手下的死党虽然不少,得罪的人却也车载斗量。为了防止这些人落井下石,她必须想办法得到明瑞的帮助。
老太妃病的昏昏沉沉,清醒的时候少,昏迷的时候多,沈清如只能拜托徐明珠好好照顾她。徐明珠这时候倒是显出了几分坚韧来,她咬着下唇对沈清如道:“我知道自己没用,旁的事情帮不上什么忙,可祖母,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的。”
沈清如微笑着同她道了谢,却听对方别别扭扭的说了一句:“你也要注意身体,累倒了可没人照顾你。”
“父王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归来的。”徐明珠斩钉截铁道,目光里满是笃定。
这两个一直别别扭扭的女孩,这时候倒显出几分亲密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摄政王府的人前所未有的团结。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摄政王格宁竟然自己回来了。
格宁不像往日一样穿着闪亮的铠甲,风驰电掣的骑着赤兔马从王府的大门呼啸而入,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麻布衣裳,沉默的敲开了摄政王府的大门。摄政王府这几日正为了格宁的事从上到下忧心忡忡,开门的人探出头来不耐烦的瞧了一眼这庄稼汉模样的人:“过些日子再来化缘!现在府里的事多着呢,顾不上你们。”
门啪的一声重重关上,格宁的脸瞬间绿了。他这是连自己家的门都进不去了吗?
重新拍了拍们,开门的人火气冲天:“我说你这叫花子有完没完……”
话未说完,那穿着麻布衣裳的叫花子转过身来,看门人手里的烛火照亮了这个人的脸,一张英俊的略带沧桑的脸,眉梢眼角俱是英气。
“王王王王爷……”看门人差点吓尿了,眼瞅着自己阎王似的王爷背着手,一幅不爽的模样:“怎么,本王连自己家的门都不能进了吗?”
摄政王格宁回来了!他不是失踪多日,下落不明吗,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窗外还下着倾盆暴雨,沈清如还在烛火之下同大管家商量着营救格宁的对策,坐的久了,站起身时脚下踉跄了一下,沈清如下意识的扶住了腹部。
最近忙的太厉害,她险些忘了自己腹中还有个孩子呢。沈清如摸着肚子,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王爷回来啦……王爷回来啦……”外面似乎有些吵闹,沈清如眉心微蹙,不知道那些人在吵些什么。正欲推开门前去查看,她的身子却突然定在了那里。
“魏叔,您听到他们说什么?”沈清如怔怔的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