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她猛地睁眼,眸中锐气未敛,起身推门:“是你。”
周青崖斜倚门框,嘴里叼着根青草,衣衫飘动。见她出来,眉眼一弯:“咱两的比剑之约,还算数吗?”
姜殷反手握住腰间水心剑,剑柄微凉:“求之不得。”
周青崖:“但你得先陪我做件事。”
姜殷:“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之前等了我多少年来着,八年?不如再等八年吧?”
姜殷沉默片刻,抬脚便要出门:“去哪?”
“你先进屋。” 周青崖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姑娘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姑娘真是剑痴。周青崖无奈地叹口气,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衣袂:“春夜寒凉,你多添件衣服。冻着了,总不能让我赢个病秧子吧?”
周青崖带她去的地方是学院的后山。
两人站在高处,只见星光之下,无数道溪流如银带缠绕山间,潺潺水声顺着风飘来,清越悦耳。溪流或宽或窄,或急或缓,在山谷间蜿蜒穿梭,彼此交织又各自流淌,最终流向远方。
姜殷依然冷硬:“带我来这做什么?”
“嘘。”周青崖没立刻回答。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望着漫山溪流,“别急。等会。”
姜殷只得坐到她身侧。
树影摇曳,清辉将少女们的背影晕染得朦胧柔和。
忽有微光从溪流深处泛起,起初是点点碎金,顺着水流缓缓上浮。姜殷眸色一动,正要开口。下一刻,无数光点骤然亮起,从潺潺溪水中次第飞升。
黑夜墨色山水之中,一条条鱼正褪去一身金鳞,化作一只只斑斓灵鸟。鱼鳍化为利爪,羽翼展开腾跃。
灵鸟群飞,掠过溪流、掠过林梢,掠过两人的头顶,翅尖扫过之处,带起细碎的荧光。鸣叫声清泠,与溪流声交织在一起,如空灵天籁。
姜殷看得怔住,攥着剑柄的指尖缓缓松开。
“这是金翅鱼。”周青崖向后撑手,抬头看去,指尖拂过湿润草地,“我问过人,今夜正是它们化鸟的时期。”
点点金光遍撒林间。
“……你想告诉我什么?”虽然之前未曾亲眼见过,但姜殷对金翅鱼的蜕变习性有所耳闻,她别过脸去。星光裁出女子清丽侧影,眉峰微蹙,冷冽如雪中寒梅。她问:“忍辱负重,积蓄力量,方可一飞冲天?”
周青崖却摇头,异常认真:“世人总盯着那些化鸟的金翅鱼,羡慕它们终非池中物,能一飞冲天。”
“可你看水里那些普通的鱼,它们没有捷径,不能飞天,却从来没停下过。逆水也好,浅滩也罢,只凭着一股劲,只顾着自己的目标,朝着远方而去。”
它们没有金鳞耀目,只有尾鳍稳稳摆动,在碎金光影里自在游弋。
“招式再多,不如心定;天赋再高,不如志坚。”她语气笃定,“这些鱼会游的很远,远过重重山丘,远过一道道河流,直到靠近无边大海。”
这股劲,就叫做韧性。
微风吹过山木,枝叶轻摇,簌簌有声。
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岗。
她横由她横,明月照大江。
而吾心坚定。
一生所求,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姜殷垂下眼睫、站起身来:“我要走了。”
周青崖在她身后,歪了歪头:“喂,不比了?”
女子顿住脚步,没回过头,却终是抬起手挥了挥。
“下次。”
要记着。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周青崖唇角轻弯、不感意外,伸出手与她隔空相击。猛然一激灵,想起她今夜的真正目的:“对了,姜姑娘,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是昆仑剑阁,镇剑诀。”
更远处的高山上,云松子和傅沉山欣赏着这一年一次的景色。
胡琼院长面前的学院试炼阁亮起。姜殷又一次踏入了剑修试炼阁。
胡院长微微一笑。
修真界中,有心如磐石、百折不挠的年轻人,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