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蝉想了想,意味深长道:“她,有心魔。”
她的心魔就坐在这张桌子上吃菜心。
周青崖被她看得心虚:“阿婵你跟姜殷很熟么,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她来了?”
“她也爱看话本书啊。”顾明蝉笑了笑,“爱看话本书的姑娘,都很好。”
说起来,姜殷还送了她很多话本呢。虽然她冷着脸说是自己的屋里放不下了。她送来的话本都是温馨美满的结局,顾明蝉喜欢这样的结局。
周青崖思忖着,扭过头:“宁道长,你对昆仑剑阁了解多少?”
“昆仑剑阁啊。话说那——昆仑剑阁孤悬昆仑雪顶。雪霁云开,剑气与松涛相和,可谓美不胜收。”宁既明拿腔作调,有如说书人,“阁中弟子奉 ‘人剑合一’ 为至高道法,数十年如一日与剑相伴,以心御剑,以剑证道。”
“初入门者,需从最末等活计做起,碎矿打铁,铸剑三年,磨其心志;三年期满方学剑招,朝暮伴剑勤练不辍,使剑意与己意相通,剑随念动,收发由心;至大成者,人即剑,剑即人,身动则剑气纵横,意止则锋芒尽敛。”
“传闻殷阁主已达至‘人剑合一’的境界,手中不持一剑,却能出万剑。他已闭关多年,只为冲击圣人境。若是成了,天下三圣便多了一圣,剑圣。”
“可惜,”他嚼了口菜,“最新消息,没成。”
“殷阁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顾明蝉好奇问,“除了他有很多妻子儿女外。”
“殷阁主的传说里,最出名的当属‘一剑劈江。’”
昆仑阁主尚年轻时,一日行至大江之畔,怒涛拍岸,浊浪横天,断却前路。他负手立江边,白衣映江色,佩剑隐于鞘中。
忽闻一声清啸贯云,阁主抬手拔剑,剑光大作,寒芒裂空。他挥剑直劈江面。
无形剑气轰然沉江,江水竟自中间硬生生向两侧退避,露出江底平整石径,浪潮翻滚立在两侧。
阁主收剑入鞘,步履从容踏石径而行。江风卷动衣袂,两侧江水怒号却始终相隔丈余,待他行至对岸,剑锋余威渐消,江水方轰然合拢,复归奔腾之势。
“抽刀断水,拔剑劈江。”周青崖感叹,“是个大人物。真想跟他过两招。”
宁既明:“想想就行了。别真跟他打。”
周青崖:“为什么?”
宁既明:“......当然是因为会死。”
看看殷秋那个性格,就知道他爹昆仑阁主殷无仞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以为,出鞘必见血,殷秋是跟谁学的?”他接着说道,“殷阁主的剑下没有活人,只有鬼。”
有这么可怕吗?
“说到剑。你们可知,昆仑剑阁有什么厉害御剑术吗?”周青崖试探问道,“譬如束缚、控制剑灵?使剑与旧主人断绝联系?”
顾明蝉摇摇头:“这倒是没听说过。”
程四方:“师祖奶奶,这世间还有这么邪门的术法吗?”
周青崖摸了摸鼻子,陷入沉默。一群人默契地看向宁既明。
“别看我,我又不是什么都知道。”他懒懒地站起身来,微卷起袖子,拿起红烧鱼块的盘子,“这个菜好。既然小四方不吃荤,我只好勉为其难地为大家分一下咯。”
“周青一块,我一块。”
“顾明蝉一块,我一块。”
“小黄猫一块,我一块。”
“最后一块还是我的。”
顾明蝉又踩了他一脚,从他碗里夹出来一块鱼块弯腰递给小黄猫,顺手梳了梳猫头。
周青崖放下筷子。
她和姜殷还有个约定。该赴约了。
*
是夜,星光漫天。
姜殷盘腿静坐于床上,闭目凝神,为最后一场比试做准备。眼前涌现出她与殷秋对决过的一次次战斗,每一招拆解、每一次攻防,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然而,一种更大的挫败感悄然萦绕心头久久不散。这种挫折感很熟悉,是每次破镜失败时,都会出现在耳畔的一句话:你输给了周青崖。
你比不过她。
她的天赋,她的心性。
你凭什么觉得你会赢她?
放弃吧。你成为不了这世间最强的剑修。
“够了!”姜殷冷冷地握紧双手,周身气势几乎凝结成冰。
忽然柜子底的长剑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