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
霍青离开北安两年,在她离开的第二周,一次扫黄中抓住了个瘾君子,恰巧他提供了一条线索,三个女孩被杀的案件就这么破了,顺利得就像上天直接把凶手送上门一样。所有人都在说霍青走得太不是时候了,只有周牧云知道,霍青的怀疑又对了。
远离边境定居内陆城市的霍青,连带着心态都轻松了很多,开了一家名为“19号情绪空间”咨询室,除了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还有律师,自己也偶尔接个咨询,被客户开玩笑是情绪问题实际问题一条龙服务。
这里的工作环境和警队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在警队大家相处的时间会更长,但严肃的环境里,更多的是对案件专注和分析,就算破案后的聚餐,也都是匆匆吃完赶紧回家,陪媳妇小孩的,补充睡眠的,最重要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一个电话叫回来,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摸不到自己家的床。
现在每天上班除了做咨询,剩下的时间就是窝在大厅的沙发上和同事开开玩笑,八卦客户,饿了还有大厅角落里的吧台,旁边的冷柜整齐的摆放着饮料,冰箱里也有不少半成品食材,微波炉一叮就能吃,下了班还能和同事约着到处找好吃的,同样面对问题和麻烦,什么孩子叛逆,夫妻关系不和,还有领导给他穿小鞋之类,和杀人案相比,这些麻烦都不值一提。这种生活,霍青倒也挺惬意。刚开始周牧云还会找她分析案件情况,被刘副局警告一番后也不敢再随便透露案情,之后的电话都是干巴巴的问候,不然就两人拿着电话尴尬的沉默,慢慢的,周牧云的电话从每天到一周一个再到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打一个,距上次接到他电话,已经两三个月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轻松的环境,让霍青逐渐从小静的死走出来,对那些案件背后的推手的执着,也随着时间慢慢缓和。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大家都挺闲的,身为助理的凌霄主动提出去买隔壁巷那个每次都要排队一个小时的桂花糕来做下午茶,专职咨询师兼调酒师的田静灵巧的钻进吧台,说是昨晚看视频新学了几款酒,要让大家当小白鼠。只有身为老板的霍青坐在沙发上头都不抬,“一个小时以后来的桂花糕,我是吃不上了,小白鼠呢,我也当不了,作为老板,买桂花糕的钱我就出了吧。”
“青姐,你要出去吗?”凌霄不解的问。
“不要啊。”
“那为什么你吃不上桂花糕?”
“今天星期几?”
“星期三,哦,苏童,每个星期三下午三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凌霄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
“凌霄啊,连我们的客户预约都敢忘,你说我怎么罚你比较好?”霍青无奈的看着凌霄,这个研究生毕业几年了的孩子,眼神里还是透露着一股清澈。
“嘿嘿,青姐高抬贵手,我下次保证不忘了。这次的桂花糕我请。”凌霄一边傻笑一边解释,脚下也没停着,挪到门口转身一溜烟跑了。
霍青看着门外的背影,一头黑线,这孩子是不是忘了他还是助理,咨访来了是要助理接待的。霍青满脸疑惑的看着田静,田静双手一摊,表示她也无能为力。
“所以,等会苏童来了,我告诉她助理去买桂花糕了?是不是还要问她吃不吃啊?”按以前霍青的性格,凌霄恐怕在他手上一天都呆不过,换了一种环境,性格也随之变化。在一次又一次包容凌霄的迷糊之后,她甚至有点羡慕他,大事不含糊,小事迷糊过,每天都傻乐着过。
“热腾腾刚出锅的桂花糕来咯。”
霍青一直沉浸在小说里,被她在角落无意中发现的刑侦小说还真不错,一看就停不下来。直到凌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霍青这才注意到已经三点一刻了,苏童还没有来。
说起苏童,一段时间的咨询下来,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计划性非常强,执行力也非常强。每次预约咨询都会提早几分钟到,哪怕那天刮台风,出不了门,也会提早一两个小时和助理沟通,她不喜欢自己的时间被这种无谓的约定耽误,同时也会对其他人这样做,绝不让自己成为浪费别人时间的人。
“青姐,你怎么还坐在这?”凌霄把桂花糕送到田老师手上摆盘,才发现沙发角落里,霍青从书里抬起头,迷茫的看着四周。
凌霄拿出手机和苏童联系,很快对方便回了信息,说和朋友约着去周边水乡,忘记今天还有咨询了,还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一个圆脸的女孩,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显得特别可爱。凌霄把手机递到霍青面前,“苏童说她出去玩忘记咨询了,跟她一起去的女孩好可爱啊。”
“行,你要她注意安全,玩得开心点。”霍青扫了一眼照片,准备继续低头和小说作斗争。
“等一下!”霍青接过手机,放大照片,心里的那根弦猛然被绷紧,脑海中被各种照片炸得开了花,照片中女孩挽着苏童脖子的手臂上,一个小巧的锚就这么毫无准备的跳进霍青眼里,她能很清晰的辨认出来,这就是那个图案,小静给她留下的那一叠照片,每一条胳膊上都留着一样的图案。她还没弄清楚,小静留下的照片是什么意思,在千里之外的湘城,却出现了同样的图案。
霍青毫无征兆的起身往门外走去,任凭凌霄在背后喊她,只交待了她有急事要回家,便匆匆离开。到家径直走向卧室,从衣柜的最下层抽屉,拿出那个被打开了多次的收纳盒,翻出里面的照片。对比着手机上苏童发过来的照片,放大来看,图案的样子很相似,但因为像素模糊,没办法确认是不是一个图案。霍青把照片导进电脑,又局部打印出来,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得到清晰的大图。失望的她这时候想起在警队的好处,至少有专业设备可以解决问题。
警队......霍青拿起手机,习惯性的按下熟悉的键。紧急联系人第一位还是他,即使她已经离开两年,即使他们联系的频率越来越低,丝毫不影响他在她心中的位置。因为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需要,他一定会不问缘由的支持她。
“阿青?”周牧云怀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霍青愣了下神,没有接话。
周牧云又“喂”了一声,这才把霍青从恍惚中叫醒。
“周队,晚上加个班,我请你宵夜。”霍青轻快的语气传过来,周牧云的心却猛的一沉。他不相信霍青会这么好心回来看他,因为她的回归,代表着有新的线索出现,平静两年的北安也许又要掀起新一轮的风雨。
从霍青踏入北安的第一步,松弛了两年的那根神经像是有人拉扯着,自动绷紧了。两年时间说长不长,也足够北安变得不像她离开时的样子。记得她走的时候,机场正在扩建,旁边一大片都是黄土,钢筋碰撞的声音混着机器的轰鸣声,连飞机起飞降落都被衬托得无比文静优雅。回来时敞亮的大厅,交相辉映的宣传屏里各个企业,颇有一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气势。
只有出口站着的那个人,两年不见,黑了几分,也憔悴了几分。
周牧云伸手准备接霍青的行李,却被她轻拍了一下,转了一圈。除了随身背着的一个双肩包,她可真算是轻装出行。
“先回队里还是先送你回家?”
“去你家,方便吗?”霍青的回答让周牧云心猛然跳动了一下。面对一个单身女性,主动提出去自己家,谁不会多想。但他了解霍青,她这句话是真的没有任何暗示。
两人一路聊着这两年的经历,霍青没有提任何一句关于案子的话,周牧云也耐着性子陪着她闲聊。知道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霍青像变了一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和手机里那张苏童发给她的照片,一起摆在周牧云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周牧云拿起照片翻了一遍,“这个刺青怎么这么眼熟?”
“这叠照片是小静留给我的,我当时怀疑我们队里有人通风报信,所以没拿出来,小静的尸检报告上是不是也有这个刺青?”霍青走的时候小静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最后结案也是周牧云大概跟她说的,之后的北安确实风平浪静细节也就这么被遗忘了。
“对,但只有小静身上有,前两名死者都没有,当时我们就没当成线索。可是小静给你留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呢?”
霍青一直没解开这个刺青的谜,要不是苏童的照片,她几乎都快放弃了。她拿起手机把照片发给周牧云,“你晚上帮我去对比下,这个女孩手臂上的刺青和小静还有这些照片上的是不是一致的。”
“我现在就去,你在家等我。”周牧云拿起衣服准备出门,他没有问霍青照片是哪来的,那女孩又是谁,搭档间的信任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而改变。
等周牧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家里灯都没亮,喊了两声阿青也没人回应。他低头笑了笑,看着情形,霍青已经离开,能让她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只有案子,能留住她的也只有案子。
打开灯,桌上的水杯已经干涸,下面压着她留下的纸条,“我回湘城了,说好的宵夜先欠着,毕竟在你家呆久了,影响你找媳妇怎么办?”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还画着一个大大的嘲笑表情包。越是看着轻松的留言,越是紧急,这是霍青的习惯,她总是说本来就很急,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能让情绪给我们再加点压了,会扛不住的。这么多年不管遇到多大的案件,队里从来没有特别焦虑过,霍青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让大家的情绪松下来。只有他知道,她看似冷静得接近冷血的程度,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消化那些焦虑。
第二天一早,没睡几个小时的霍青早早就赶到了19号,从柜子里拿出苏童的咨询记录翻阅起来。苏童第一次来19号是半年前,她还记得那天下着大暴雨,街道路面的积水汇成了小河。没人相信会有谁愿意在这种鬼天气出门,于是都丢下工作悠闲的聚在大厅里喝着下午茶。突然一个女孩敲响玻璃门,本以为是想进来避雨的路人,只见那女孩收起伞,露出一件可爱的雨衣,即使是这样,雨衣下的印花连衣裙还是被打得透湿。
凌霄打开门,女孩一手拿着伞一手提着雨衣,雨水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晕成了一朵朵小小的水墨花。女孩羞涩的看着屋里悠闲自得的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弱弱的问:“请问做心理咨询需要预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