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璎珞回过头来,眼神却仍是不住往明玉身上瞟:“你瞧她,真是傻丫头,不知在担心些什么,竟躲在这里偷看。”
傅恒垂眸,此事又怎能怪罪清风:“你认为,她在担心什么?”
“傅恒,我杀了尔晴。”魏璎珞眉头蹙起,深吸口气,换了话题。
“我知道。”比想象中平静不少。
“如果这是你来的理由,那我告诉你,她死有余辜,我不会为此歉疚,更不会向你道歉。”
“璎珞,”半晌,傅恒才开口打破沉默,“我不是为此事来的。
“回去吧,立刻回紫禁城去。”
“为什么?”魏璎珞声音陡然拔高,比起讶异傅恒的冷静,她更疑惑为何他能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傅恒却没能移开眼:“因为有一个人。”
“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得你无法想象的女人出现在了紫禁城,不,如果你看见她,或许会觉得她是从天而降,毕竟天下不该有这样完美的女人。”又一阵清风拂过,这次卷来的是一袭芳香,可二人都无心品味,“或许她的出现,会让你精心设计,努力赢得的一切化为乌有。为你自己考虑,回去吧,立刻启程。”
这是何意?难不成苏静好... ...先皇后娘娘有危险?还是说... ...
为何太后和傅恒都如此执着地劝自己回去?
“傅恒,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此事与姐姐无关。”傅恒读出对面那人眼底的困惑,低声道,“璎珞,记得皇上给东西六宫都赐了匾额,还命令画师绘制十二幅古代著名贤良后妃的故事作为宫训图吗?”
“我记得,可这和你说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我以为——不,或许连皇上也认为,世上并不存在完美无缺的女人。美丽,忠诚,谦逊,正直,勇敢,所有你能想象的美好词汇,全都可以用来形容她,绝不会有半分夸张。这样一个人出现在皇上身边,璎珞,你以后要怎么办?”
魏璎珞凝着傅恒:“我不相信世上有完美的女人。”
况且他把自己想成什么了... ...自己根本没那么在意皇上,若能在这圆明园待上一辈子,那些恩宠不要也无妨。
只是有些事绝不可荒于嬉,她尚有任务未完。魏璎珞心中困苦,又担心若是日后纯贵妃被迫害,先皇后失去庇护,那便全完了,甚至她眼前之人也会被... ...
傅恒的声音平如井中死水:“事实证明你错了,不但有,只会比我形容得更好。”
“傅恒,你是在帮皇上劝我回宫吗?”
“魏璎珞,你是个有野心的女人,纵然入宫别有目的,既然入了宫,你就要皇上的宠爱,还要独一份儿。事实证明,你的确走进了皇上心里,让他对你牵肠挂肚、念念不忘。但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最特殊的。三个月来,皇上从没一天想起过你这个人!
“或许圆明园的日子太安逸,麻痹了你的敏锐,又或许你太自信了,自信到完全忘了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那这位人外人,天外天,到底是谁?”
前几日,早已回宫的纯贵妃也写信跟她说,此人非同小可,说她这辈子没见过这档子人物,这被她们吹的天花乱坠的人,究竟有多不一般?
“和卓氏伊帕尔罕,”傅恒忽而笑了,声音如被他唤出的名字那般温润轻柔,“皇上亲自给她起了汉名,沉璧。”
魏璎珞直直迈入延禧宫,却见窗明几净,竟是不见一丝尘土,这倒让她的脚步久违地顿了顿。
“奴才给令妃娘娘请安。”魏璎珞见身旁的宫女太监们恭敬的身影,刚准备开口,一抹红色便迎了上来:
“小全子,这回差事办得不错,让你提前赶回安排,这么快就收拾妥当了!”
“这奴才可不敢居功,回延禧宫的时候,他们早就备妥了!”小圈子点头哈腰,又搓搓手,一副难为情的模样,倒是跟曾经一点没变。
“那这些奴才……”明玉把眉一蹙,小全子立马接了茬:“都是内务府重新派的差。”
魏璎珞怔然,心下松动几分,明玉在一旁难掩喜色:“璎珞,皇上终归是惦记你的,你还没回来,一切都打点妥当了。”
魏璎珞轻瞥一眼明玉,后者吐吐舌头,倒惹得璎珞一笑,仿若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或许天地间尚有容身之所。
没给魏璎珞留几分思考的余地,不知从何处毕恭毕敬地走来一位矮小的身影——是袁春望。
“奴才给令妃娘娘请安。”
望着他那在阳光下依旧布满阴翳的眸子,魏璎珞完全没有故人重逢之喜,但仍是淡然一笑:“袁总管,久违了。”袁春望低垂着眼,粉饰期间汹涌的情绪,只轻轻道:“皇后已恭候多时,请令妃娘娘移驾。”
是传令么,还是在提醒什么?这副七窍心肠绕得再多,也终是春泥有意,流水无情。
“本宫一听说你要回宫,立刻就派人去打点了,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若有其它的需要,直接吩咐袁总管便是。”
魏璎珞悄悄环顾四周,这继后中宫,这么多年倒也未变多少,不论装潢风格、氛围亦或是弥漫其间清雅的香气。
淑慎将手搭在扶手上,被身侧之人好奇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宫?”
她魏璎珞同自己是许久未见,但也没必要做出这种姿态罢,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
“臣妾在想,皇后身为六宫之主,乾隆十七年生下十二阿哥,今年又添了十三阿哥,整个后宫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才入宫三月,就让皇后娘娘坐不住了。”
淑慎瞳孔微怔,先是愕然,复而轻笑出声:“如果你见到她,也会和本宫一样心怀忌惮... ...
“不,不是忌惮,是恐惧。”
恐惧?有那样夸张?
“世上竟有这样的美人,比当年的高贵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