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前方我军大捷,霍兰部首领仅率三百人仓惶出奔巴兰山,终为追兵所获,大军不日便要班师回朝了!”
“好!立刻吩咐下去,筹备将士返京凯旋事宜,朕要亲自为他们接风洗尘!”
弘历面上大喜,连手中的折子都扔了出去。
海兰察亦是激动万分,声色都忍不住颤抖:“皇上,兆惠将军还说,将带回一件礼物。”
“礼物?”
“图尔都曾在叛乱中协助我大清将士,如今他继任霍兰部新首领,要献给大清皇帝陛下一件稀世奇珍!”
傅恒胜了啊。
如她所料。容音合上信笺,长舒口气。
她们富察家翱翔天际的海东青终是又从沙场再度归来,而她这位的行走世间的“泥菩萨”,正在另一个角落救民于水火。
自从不得已跟曹琴默分别以来,她仿若又变成漂泊无依的无港行船。明明此前仅有获得自由的轻松,如今是谁为她添了笔怅然,和对未来莫名生出的几分期盼?
容音晃晃脑袋,将过多的纷繁杂念尽数赶出。她依照琴默给的示意图,和天葵在天地间寻找治病百宝。
临别之余,二人虽都早有预料,但那人竟比自己多了几分从容。容音有些不服,但也只能敛了神色,乘车而去。
林木不改,青山依旧,其间的人儿却换了心绪,却不由分说,自解其意。
太行山... ...袁春望... ...爱新觉罗... ...?
先帝受人追杀,钱氏夫人为引开追兵委身明匪,而后雍正爷藏身于农家,袁春望其人,便是当年收留雍正爷的农家女生下的儿子。
多么荒唐的丑闻。
曹琴默慌忙把这封密信扔进炉火之中,当年的太行山,竟生出了这样复杂的风波。
怪不得他眼神那样阴翳可怕,怪不得他多方游离贼心不一,怪不得他生如烂泥却拥有铁石般难以磋磨的自尊。
但很可惜,他的起点就是需要被掩盖、被修正的错误。曹琴默瞥了眼奢华的香炉中细小脏污的灰尘,捻了捻手指:
“去倒了罢。”
四季变化,花开叶败,可圆明园却如同不老神女,容色依旧。
魏璎珞搀着太后在园中散步,隔着布料触及她枯槁的手臂,才猛然察觉到岁月的痕迹。
“一年前我便催促你回紫禁城,你却迟迟拖延着不肯回去,为什么?”
魏璎珞倒是笑得灿烂:“臣妾想多陪陪太后呀!”
“在我面前你还耍花枪,”太后失笑,步履稍作停息,“璎珞,你是安逸日子过惯了,就像放飞的小鸟,再也不愿意回到笼子里去。”
魏璎珞闻言微微一怔:“太后,您在说什么?”
“五月还没到,你都吩咐准备菖蒲酒和龙舟赛了,真想着回紫禁城吗?”
魏璎珞眼珠转了又转,柔声道:“太后,臣妾喜欢这儿,喜欢春天观花、夏天采荷、秋天迎枫、冬天赏雪的日子,更喜欢陪着太后去上香,偶尔去各处游玩。
“若皇上一辈子想不起臣妾,臣妾就留在这儿,永远陪伴太后,不好吗?”
一辈子... ...人生又如何能这般容易。
“可是璎珞,人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在,有我护着你,可我能护你一辈子吗?”太后眸光越发深邃,“你是皇上的妃嫔,总有一天要回紫禁城去,一日拖过一日,就不怕皇上彻底忘了你,再也没有复起的机会?”
“太后……”
“你想一想,皇上有多久没给你回信了?”
见魏璎珞久未开口,满面踌躇的模样,太后点了点身后同样目露愁容的宫女:“明玉,你说。”
“... ...三个月前,令妃娘娘命人送了一封写着安字的家书入宫,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回信。”
太后沉声,话语间多了几分不容辩驳的严厉:“璎珞,你的日子过得太快活了,完全忘了隐患,你得好好想一想,皇上为什么不再给你回信了!”
为什么?难不成仍是落了个「新人迎来旧人弃」的俗套?
时光荏苒,依照约定,曹琴默应早已候在宫中为她报信,前些日子她确有提及些什么,但措辞太过婉转深奥,令她读来厌倦,干脆学着弘历回个“阅”字。如今听太后一言,她才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当真要回去么?她要再度舍弃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么?
花间树下,有位姑娘正顶着枝桠,向外边探头探脑。
这一幕恰好被巡逻的海兰察捕捉,他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明玉,你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明玉并未搭理他,依旧向不远处张望着。
“这样实在太失礼了,快走!”海兰察一时心急,捉起明玉都手就往后赶,却被明玉一把甩开。
海兰察心里燃起一簇无名火:“你在这儿蹲着吧,我走了!”
明玉一惊,连忙把那鼓着腮帮的火人儿拖回来:“哎呀,我就想听听他们说什么,你生什么气!”
海兰察板着脸,语气却是软和下来:“我一有空就往圆明园跑,想方设法来看望你,可你呢,难得见面,竟然关心别人的事,怎么不来关心我!”
原是惦记着这个。明玉舒展眉头,却见海兰察的脸涨得更红了,哼唧着撇开她就走,明玉也只得蹦跳着、呼喊着,追了上去。
圆明园后湖处,微风吹皱湖面,也乱了湖边人的心。傅恒望着眼前魏璎珞久违的笑,一时愣神,仿若又回到几年前,又回到长春宫里,茉莉丛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