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江子衿认了这罪,他死了以后自然没人再提起这回事,那这第三个人便会放松警惕。”沈兰昭指着最后一个圆圈道。
“可为何在那五年里,这对方不曾下手呢?”裴进抓了抓头发,陷入沉思。
“我想,许是他手上有这人叛国通敌的罪证,他一直迟迟不敢下手。”沈兰昭道。
尤其在这五年里苍岭之战的事情已经逐渐落幕,人人只知道沈将军为国牺牲,从没有人想过此事另有蹊跷。
直到……沈兰昭班师回朝,人们又再次想起从前的苍岭惨案,再加上一开始她与江子衿的流言,城中掀起各种议论声,自然逼得这人按耐不住不得不出手。
不论是江子衿坦率的认罪,还是那蛮人漏洞百出的证词,以及一帆风顺的江府搜证。
这些自相矛盾的线索指向他,替那人顶了罪,最后引狼入室。
沈兰昭忽然想起后来江子衿刻意的疏离,以及很多次欲言又止的表情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刻意的推开她,让自己成为那个人的目标,好转移对方的视线,露出马脚,这样自己才能更好的将此事查下去。
江子衿从前从不在意这些名声和地位,可直到苍岭事发,她被迫离家后,他才开始慢慢想方设法出现在大众面前。
也许是为了不被那人不明不白的解决了吧?
明明五年里拼命的让自己在朝中崭露头角,为了活命不断的出现在大众面前。
可如今却为了她,引出这背后的人,查明真相,甘愿成为诱饵。
沈兰昭紧紧握着手中的木棍,望着浓重的夜色,一下一下的点着地上的圆圈。
心道,江子衿,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我记得你说,那江子衿身边的贴身侍卫,至今不见踪影,不知是否因为他带着那些重要证据先一步逃了?若我们能找到他说不定此事还有转机。”裴进问道。
可对面蹲在地上的女子却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裴进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沈兰昭这才逐渐回神,随后正色道:“哦,你说青武啊。我已经让人多加留意了,事出没几天,我想他应当不会跑太远。况且江子衿特意叫他先走,想必是已将此人的把柄交给他。”
裴进将手指向右边的圆圈,接着道:“如今,我们只需等青玄国那边的人回信便可。想必如今陛下也正犯难,即便他犯了如此重罪,也毕竟是送来的质子,需等盟国一并来才好将其处置。你先别着急。”
“嗯,盟国之间的约定牵涉到的利益众多,他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解决这件事。”沈兰昭道,“纵然他与我父亲之间的关系再深厚,但作为一国之君不能意气用事,我都理解的。”
——
此时,皇宫内养心殿外,柳公公正在外不停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还张望两下。
忽然,玉石阶上亮起点点灯火,只见皇后正携宫女提灯赶来。
见她来到,柳公公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便舒展开来,忙不送迭的迎了上去。
“哎呀,娘娘您可来了!”徐公公焦急的说道,“自从陛下得知这苍岭之战并非意外之后,就把自己关到养心殿里不让任何人进去,整日水米不进。我生怕陛下因此伤了身子,如今您来了可得好好劝劝!”
皇后听了此事亦是忧心忡忡,于是她点点头,让宫人退下,独自进了养心殿。
随着柳公公的通传声响起,皇后进殿先俯身行一礼:“参见陛下。”
可珠帘后并无动静,只有笔尖触在纸面摩挲的沙沙声。
她抬头,这才发觉,大殿内,满地散落奏折文书,看样子是折腾过一番。
于是便决心擅自起身,提着食盒掀开珠帘。
相比起外面的纷杂,桌案上的一方笔墨纸砚格外端正,嘉庆帝正提笔聚精会神地在灯下写着什么,满目沧桑,疲态尽显。
可即便如此也不愿停笔歇息。
皇后见他如此模样,此刻定是吃不下的,于是放下食盒,轻声走近,拿起一旁茶壶替他倒了杯茶。
“宏郎这是写什么呢?如此聚精会神。”
她叫了嘉庆帝的小字。皇后了解他,每当嘉庆帝遇到难以开解的难题时,便会如此唤他。
这一瞬间仿佛二人不再是这石英国的帝后,而是人世间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夫妻。
嘉庆帝一顿,虽依旧没有说话,眉头却松快下来。
他仍旧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
皇后也并不急,反倒将茶放下,在一旁替他研起墨来。
就这般过了片刻,嘉庆帝才将笔放下,畅快的呼出一口气,向后瘫倒。
然后拉起皇后的手放到手心里,拍了拍道:“这是当年我与渝怀出征前,我二人共同作的一首诗文。”
渝怀,便是故去的前烈火将军沈自山的字。
果然,嘉庆帝今日这是因为听说了苍岭之战的事而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