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先觉出家前是什么身份,究竟这是先觉自身命定的劫,还是因他而被无辜牵连的人?
“阿弥陀佛,”先慧大师双手合十朝他鞠了一躬,“施主不必自责,生死都是先觉师弟自身的因果。”
林垣挑眉,他一时也分辨不出先慧大师是因为对先觉过往的了解而猜到今日,还是纯粹出家人的禅机。
“先觉大师的过去,您知道多少?”懒得绕弯子,林垣自觉不是这块料子,只能单刀直入地问。
先慧大师神情悲悯:“师弟乃是八年前因北佑之乱流离失所方来本寺修行,此前不过是秦州普通商户之子,如若贫僧没记错的话,俗名唤曲愿。”
八年前?秦州?
林垣想起来了,八年前父王才扶持年幼的江容登基不满三年,朝局还不甚稳当,北佑王罗陇便以清君侧之名叛乱率大军直指帝都,被父王斩于都城门前,秦州乃北佑王封地,北佑王死后秦州又因大旱闹饥荒,乱了好些时日。
流离失所的百姓数以万计。
林垣默默记下了“曲愿”这个名字,又问道:“那您知道先觉大师是否有仇家么?”
先慧摇头:“不曾听闻。”
好了,多半还是因自己而死,林垣叹了口气。
和尚们悲痛时还算有分寸,没有乱动现场和亡者,林垣和先慧大师聊完就又走回了先觉身侧,仔细端详,先觉是个有几分坚毅的长相,皱着眉头看向前方,脸上沧桑的纹路也不少,可见是个苦人,伤口是从背后捅进去的,凶手是个讲究人,一剑刺进去稳稳地要了先觉的命,再没有多余的伤口。
很难说是仇杀。
林垣却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既然要特意杀给他看,杀的对象必然是精挑细选的,否则岂不辜负这一番折腾?
北佑之乱林垣才十一岁,对此知之不多,秦州山高路远,身份造假来此出家不是难事,他们到底想让他知道什么呢?神秘人先前说屋里的人可能是世上唯一会告诉他杻阳真相的人,先觉真的知道杻阳的事吗?
那么杻阳……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尚们留在了屋里,林垣转了转匕首,犹豫再三,还是往外走向了不苦所在的小院落,月光跟在他身后,天烟山的星星倒是没有西北沙漠的明亮繁多,璀璨也璀璨的有限。
不苦就站在院门前等他。
林垣暗自诧异了一下,心中疑惑,和尚们和羽择他们闹得动静不小,不苦理当早已知晓,可他怎么知道会有人连夜来找他呢?
“你猜到了我会来?”林垣直接问他。
不苦摇摇头,他眼神清明,身上还是烟灰色的粗布僧衣:“先觉师叔早有今日,贫僧在等人,却不知是不是施主。”
林垣凝视着眼前装模作样的人:“此话怎讲?”
不苦摇头。
什么也没说。
林垣又说:“有一个黑衣人,他以杻阳真相为饵,诱我过去看先觉之死,他还告诉我,先觉很可能是唯一会将杻阳真相说与我之人,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不苦难得微微蹙了眉头,垂眸沉吟良久,才回:“先觉,与杻阳无关。”
林垣真的觉得累了,到底有什么事,是不苦死活不愿他知道而又有人强迫他知道的,什么事值得如此来回拉扯?
林垣冷笑着说:“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是平宁王世子,总有人会是,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是希望终有一日我被迫经历你所经历的,然后来普渡寺投奔你吗?”
不苦痛苦地闭紧了双眼,他的睫毛和林垣的都似蝶翼如鸦羽,在漆黑的夜里,平白生出几分不详,林垣眼力好,借着月色就能把不苦的挣扎看个彻底。
不苦再睁开眼,又是一双清明、悲悯、温和又漠然的眼眸:“你我不同,施主珍重。”
他转身走进了院落,关上了打开的门扉。
林垣这次是真的气笑了。
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