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上海已经彻底浸在了秋意里,法国梧桐把衡山路的天空剪得细碎,阳光透过叶隙落在柏油路上,晃出斑驳的光点。宋闻觉把车停在上海美术学院门口的梧桐树下时,正好看见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的鹿言澈从校门里走出来,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手里还攥着一本素描本,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没有立刻按喇叭,只是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鹿言澈站在公交站牌前,低头翻着素描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上次外滩之行后,两人已经有一周没见面了——鹿言澈回校调休一天,之后要连着上两天课,才能迎来国庆长假;宋闻觉则趁着休工休假,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迫不及待地想来看他。
车窗外的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宋闻觉拿起副驾上的牛皮纸袋,里面装着鹿言澈爱吃的栗子蛋糕和热牛奶,是他早上特意绕到静安寺那家老字号买的。他推开车门,脚步放得很轻,慢慢走到鹿言澈身后,看着他素描本上的画——是上次轮渡上的风景,江面上的白帆、对岸的海关大楼,还有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很像他。
“在画什么?”宋闻觉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
鹿言澈吓了一跳,手里的素描本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太急,额头直接撞在了宋闻觉的下巴上。“唔——”宋闻觉吃痛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用手揉着下巴,眼里却满是笑意,“你这小家伙,反应也太快了。”
鹿言澈也懵了,他看着宋闻觉揉下巴的动作,脸颊瞬间红透,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查看,又有点不好意思,只能站在原地,声音带着点慌乱:“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疼不疼?”
“没事,”宋闻觉放下手,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就是没想到,我们言澈的额头这么硬。”
鹿言澈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紧攥着素描本的边缘,小声说:“我、我没看见你……”
“是我不好,不该吓你。”宋闻觉把牛皮纸袋递到他手里,“给你带的栗子蛋糕,还是热的,快尝尝。”
鹿言澈接过纸袋,指尖碰到宋闻觉的手指,又飞快地缩回来。他抬起头,看着宋闻觉下巴上那片淡淡的红印,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真的不疼吗?我帮你吹吹吧?”
“不用这么麻烦,”宋闻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顶,“走,带你在校园里逛逛,我还没来过美院呢。”
鹿言澈点点头,跟在宋闻觉身边,往校园里走。美院的校园不大,却处处透着艺术气息——路边的雕塑、墙上的涂鸦、草坪上学生们支起的画架,还有随处可见的画材店,里面摆满了各色的颜料和画笔。鹿言澈走前面,像个小导游,时不时停下来,给宋闻觉介绍:“这边是雕塑系的工作室,上次我们班还来这边上过课……那边是画廊,最近有学长学姐的作品展。”
宋闻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认真介绍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鹿言澈比刚认识时开朗了不少,虽然还是会害羞,但已经愿意主动跟他分享学校里的事了——比如上周的素描课,他得了全班最高分;比如画室里的小猫,总爱趴在他的画架上睡觉;比如他最近在准备的作品,想画一组上海的老建筑。
两人走到画廊门口,里面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认真看展。鹿言澈拉着宋闻觉的衣角,小声说:“里面有我同学的画,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啊。”宋闻觉顺着他的力道走进画廊,看着墙上挂着的画作——有抽象的油画,有细腻的水彩,还有写实的素描。鹿言澈在一幅画前停住脚步,那是一幅描绘豫园的水彩画,画里的湖心亭、锦鲤、青石板路,都和他们上次去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是我同桌画的,”鹿言澈指着画,眼里带着点羡慕,“他画得真好,我还得再学很久才能赶上他。”
宋闻觉看着他眼里的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很棒,上次你画的轮渡,比他这幅更有温度。”
鹿言澈的脸颊又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你别安慰我了……”
“我没有安慰你,”宋闻觉认真地说,“你的画里有感情,能让人看到你眼里的世界,这比技巧更重要。”
鹿言澈抬起头,看着宋闻觉的眼睛,里面满是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他心里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宋闻觉,想依赖他。
从画廊出来,两人沿着草坪边的小路往前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鹿言澈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宋闻觉的手,往画室的方向跑:“我带你去看我们的画室,里面有我最近画的画。”
宋闻觉被他拉着,脚步跟着他的节奏,看着他奔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鹿言澈的手很软,指尖带着点凉意,攥着他的手时,很紧,却很温暖。
画室在教学楼的三楼,里面很宽敞,靠墙的位置摆着十几个画架,每个画架上都放着未完成的画作。鹿言澈拉着宋闻觉走到最里面的一个画架前,指着上面的画:“你看,这是我最近画的,想画完了送给你。”
宋闻觉凑过去看,画纸上是外滩的夜景,江面上的游船、对岸的建筑群、天上的星星,都画得很细腻,尤其是角落里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米白色衬衫,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手牵着手,站在江边,很像他们上次在轮渡上的样子。
“好看吗?”鹿言澈小声问,眼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好看,”宋闻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很轻,“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鹿言澈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我还没画完,等画完了再给你……”
“没关系,”宋闻觉笑着说,“我可以等,等你画完,我们再一起去外滩,看看夜景是不是和你画的一样好看。”
鹿言澈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他抬起头,看着宋闻觉,突然发现他下巴上的红印还没消,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你的下巴还疼吗?要不我再帮你吹吹?”
宋闻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用了,已经不疼了。不过,如果你想吹的话,也可以。”
鹿言澈的脸颊瞬间红透,他连忙转过头,假装看墙上的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才不要……”
宋闻觉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他走到鹿言澈身边,轻轻靠在画架上,看着他的侧脸:“言澈,国庆长假想怎么过?”
鹿言澈转过头,看着宋闻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你呢?”
“我想带你去苏州,”宋闻觉说,“苏州有很多园林,还有好吃的汤包,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可以去那边写生。”
鹿言澈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可以去苏州?”
“当然,”宋闻觉笑着说,“只要你想去,我们就去。”
鹿言澈的心里像开了花一样,他看着宋闻觉,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宋闻觉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心,像阳光一样,照亮了整个画室。
两人在画室里待了很久,鹿言澈给宋闻觉看他以前的画作,从老家的山水到上海的街景,每一幅画都记录着他的成长。宋闻觉认真地看着,时不时提出一些建议,鹿言澈都认真地记在心里。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闻觉看了看时间,说:“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学校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吗?”
鹿言澈想了想,说:“学校门口有一家面馆,味道很好,我经常去吃。”
“好,就去那家。”宋闻觉拉着鹿言澈的手,往画室外面走。
面馆就在学校门口的小巷里,不大,却很干净。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看见鹿言澈进来,笑着打招呼:“小鹿,今天怎么没上课?这位是?”
“这是我……朋友,”鹿言澈顿了顿,才说出“朋友”两个字,脸颊又红了,“我们来吃面条。”
“好嘞,还是老样子,雪菜肉丝面?”老板笑着问。
鹿言澈点点头,转过头看着宋闻觉:“你想吃什么?他们家的牛肉面也很好吃。”
“那就来一碗牛肉面,”宋闻觉笑着说,“再加两个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