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黑色的钢琴立在窗户边,透明的白纱随风飘扬。江鹤庭背对着阳光,十指在黑白琴键流畅地飞舞,重复往返的曲调在空中来去自如,听者犹如坠入时空隧道中自由飞行。
楚安停在门口,注视着眼前的画面,他不忍心进入打扰江鹤庭。
悠扬的琴声在波浪中猛地高昂起来,江鹤庭弹琴的手指动作也越来越快,就像一场惊险刺激的旅行,让人的心随高潮提起来,忽而平缓下来,琴声愈来愈慢,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悬在空中,时空永不停止。
“楚同学。”江鹤庭放下双手,抬眼看向门口倾听的人,“怎么不进来?”
楚安这才从脑海幻想的画面中脱离出来,攒紧了手里的提绳走了进去,然后将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你弹得真好。它叫什么?”楚安说,“是你下周要表演的节目吗?”
“嗯,是《时空飞行》,怎么样?”江鹤庭期待期待着楚安的回答。
江鹤庭笑着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他餐盒,见到一菜不落后才满意地拉开凳子坐下。
“非常好,”楚安也在他身旁坐下,觉得这句话过于干巴巴,又补了句,“画面感很强。”
江鹤庭听过的夸奖太多了,这么普通且敷衍的话是第一次听,于是存心逗弄他,“谢谢,虽然听着不是很真心。”
“唔,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楚安一不小心又说了真话,话刚出才反应过来不妥,刚想圆回来。
“谁知道我们后来关系那么密切?”江鹤庭不带思考脱口唱出。
“额。”楚安不知现在该不该笑话江鹤庭,但他忍笑忍得厉害,上扬的嘴角又被克制向下,形成了个奇怪的表情。
江鹤庭见楚安这副样子,就知他的形象毁了,随即无奈扶额,“楚同学,你想笑就笑吧。我疯了。”
“扑哧”楚安在他说完后就忍不住了,尤其是对方一本正经地说他疯了的事实。
现在的两人才真正像是普通同学,可以心平气和说一些话了,楚安对江鹤庭的态度缓和了很多。
江鹤庭夹了块脆皮烧鹅尝,慢慢品味,皮脆但有点过了,肉也不嫩,汤汁也没到味,心里大感失望。这被林奇他们称为临德三宝之一也不过如此,顿时对其他菜不感兴趣了,转而将将注意力移到旁边的人身上。
楚安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碗菜,里面是榨菜丝和土豆丝,然后又拿出一个厚实的白馒头就着吃起来。
“你就吃这?”在江鹤庭眼里,楚安现在就是可怜兮兮吃着馒头省钱的穷学生,难怪他之前看到楚安校服下内衬的修补针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四荤一素一汤,顿时把自己的菜移到楚安面前,一边说道:“你喜欢吃哪道菜?多夹一点,不要客气。”
楚安敏感地察觉到江鹤庭语气变化,他对于自己的家境从来不会自卑,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同情。于是将他的餐盒推回去,随便找个借口拒绝他。
“我不喜欢吃肉,你自己吃吧。”
江鹤庭转而将楚安上下左右打量一番,这道火热的视线让楚安略感不适,隔着厚厚的毛衣下的皮肤都能感受到这股炙热。
“难怪你那么瘦,可是你才高中生,也需要长身体。”江鹤庭说道。
楚安回复了个没事,然后安静地吃着馒头不再言语。江鹤庭见他不说话后,随后掏出手机回复着收到的消息。
楚安大口大口咬着馒头,不一会儿就快速解决了,然后就默默等着江鹤庭吃完。
教室窗外是一大片绿意盎然的森林,几乎没有矮植,都是宽阔的草坪。
楚安刚想抬手,想到什么后便停下来动作,看了眼慢条斯理咀嚼的江鹤庭没有注意这边,随后继续摘下眼镜,轻柔地揉了揉疲惫的双眼。
“为什么要遮住你的样貌?”身旁的人突然出声。
楚安闭着眼睛揉着眼眶,平淡地回复,“它有点麻烦。”
江鹤庭关闭手机屏幕反盖在桌面上,然后就一直盯着楚安的动作。
可惜最美的眼睛闭上了。江鹤庭边看着他边舀起一口饭,秀色可餐。
楚安闭着眼做完了一套完整的眼保健操,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泛着微弱的泪光,就这么对上了盯着他的江鹤庭的目光。
“咳咳——”
江鹤庭的喉咙里被米饭呛住了,连忙背过身子遮住涨红的脸咳嗽起来。
“咳咳咳——”
他的右手急忙往记忆里放汤的位置伸去,只是几下都拿了个空。这时一个温热的东西捉住他的手腕往正确的方向,直到他能拿住碗身后松开。
待他喝下几大口的汤后喉咙才舒畅了些,然后对着楚安道谢,“谢谢。”
楚安点头,看着餐盒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米饭倒是吃了一大半,“吃完了吗?”
江鹤庭将盒子装回袋子里,接着便拿着湿巾将双手仔细擦干净,完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推到楚安面前。
“这是我的校园卡,给你。”
临德校园卡的背面是学校正门,用红黄蓝三原色画的,这是现代油画大师莫听特地为母校建校75周年献上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