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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村长夫人 > 章乐回村

章乐回村(1 / 1)

 午饭刚过须臾,绍兴城南口人群攒动,好生热闹,大家争着嚷着要一睹这难得的乐事。

原来是绍兴村新晋的村长章乐家里修建新屋,鞭炮轰鸣。章乐在小洋房的二楼露天阳台,往大院子底下抛洒铜钱。

乡亲父老高扬着他们疲惫的头颅,眼珠随着章乐上下摆动的手而左右摇动。

他们黑黢黢的眼珠里弥漫着复杂的光芒,嫉妒的、后悔的、羡慕的、懊恼的......杂糅在一起。

化作对金钱的贪婪,眼神里冒着火,似乎要伸出缠绵的长舌,卷走章乐手上摇摇欲坠的铜板。

章乐滴溜的黑眼珠在白日下迅速转动着,睥睨着他们的贪婪和疯狂。

他从未有过的自尊无限从地底下攫起,他阴冷的笑意在太阳底下生发,激荡着心胸里那份尊贵感。

章乐早年因父母欠债,被讨债人追着打着,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在外流浪。

章乐看父母卑躬屈膝,下跪在债主面前求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空气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来。

风从破败不堪的窗户里剐进来,剐得章乐锥心般疼痛。章乐那一刻恨毒了父母的懦弱,他一横心,带着几个黑馒头和偷来的铜板就远走他乡了。

那年,章乐十五岁。

章乐离乡后,在外地倒卖茶叶,起早贪黑,摸爬滚打,没少遭罪,凭着自己那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巧口,在商贩中混了个不错的印象。

商贩看他肯吃苦,又上进,甘愿自己吃点亏,照顾章乐的生意。章乐日复一日的拼命,竟渐渐发达了起来,垄断了江南这一带的茶叶生意。

俗话说叶落归根,章乐虽在外地混得风生水起,可那颗心却怎么也放不下家乡的人事。夜深人静时总是长长叹一口气,这口气如何也卷不走心上的怨恨。

这不,在这年年底,茶叶生意清算账目,章乐多给了底下员工三个月的工钱,带上几个得心应手的心腹回到了绍兴,想在家乡重振茶叶生意,也能光宗耀祖,让父母在村里抬起胸膛做人。

为了气派回村,他破费雇了辆汽车,招了个长得还算白白净净的司机。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回村了。

离村门口还有几里地光景,章乐吩咐司机每隔三分钟按一次喇叭,一次半分钟,务必要引人耳目。村门口忙着农事的几个老农听到新奇的汽车喇叭声,那是城里才会出没的玩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聚拢到路边,想瞅瞅是哪路领导驾临视察,若是有幸瞥到大人物一眼,一年都会福气丰盈。

汽车在颠簸的泥泞路上左摇右晃,颠得后排的章乐上吐下泻,眼看着快驶进村门口,他立马收拾衣襟,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唇角残余的呕吐物,重新系紧了领带,用手摇下了车窗,向窗外伫立的老农们挥手问候。老农们一时怔住,不知是该挥手回敬,还是该下跪喊老爷好。一时间手足无措地拿着镰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章乐见老农们毫无反应,从口袋里抛出几十个钢镚,钢镚在泥泞的路上来回窜动,发出清脆叮铃的声音,一如章乐的威望,随着钢镚置地的声音愈来愈重,在村里面迅速跌宕开。

老农们立马放下手中的农具,饥渴万分地冲到马路上,冲向马路上散落一地的钢镚。

不一会,汽车在一家破败的草屋前停下,汽车的尾气和着飞扬的灰尘,一时间看不清眼前来的是谁。草屋里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放下碗筷,一步步踱到门口,正和章乐撞个满怀。只听着眼前的陌生小伙言语激动地叫唤着:“妈!我回来了!”老妇颤巍巍抬起头,盯了盯,眼睛里的疑惑逐渐消失,转而浑浊的眼睛里凝满了暗黄的泪,抽搭地说:“儿,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章乐擦去妈妈的泪水,扫视了一圈屋舍的布置,和几年前的所差无几,只是桌椅都褪了色,显露出斑驳的痕迹。儿时的摇椅在角落里闲置,虽然老旧,却一点尘土都未沾。章乐心微微颤动,抽动着嘴角说:“妈,爸呢?”老妇这时泪水难以自禁,努了努嘴,说道:“你爸前年被追债人打死了,老村长给了几个铜钱打发,埋葬在村后头的山上。”章乐心中大骇,心咯噔了一下,不断向下坠落,他定了定身,抑制着悲恸之情,对妈妈说道:“妈,带我去看看爸吧。”老妇闻说如此,也凝住了泪,颤巍巍拉着儿子往后山走去......

此时晚霞满天,天空里与云与风,静静地流动着,柳枝条晃荡着似在勾人,河水倒映着天与山与柳,似乎别有一份天地在其中。鸟儿归巢,路口只余几只狗儿吠叫,此起彼伏。章乐跪在父亲坟墓前,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肩头,群山之间,只剩静谧。

第二天清晨,章乐找了几个得力的水泥工、木匠,将老屋推倒重建,辉煌的新屋就在章家村如火如荼地开始建造了。村里几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成天吃喝赌,也因此有了份营生的活计。男人的老婆们见到章乐都喜不自禁,他是如今的财神爷,可得努力巴结上。她们纷纷托媒婆前去说媒,想把自己的女儿嫁与章乐,与他结为亲家。可惜大多无功而返,妇人们也都抓耳骚头,无计可施。

老村长得知村中来了个旧贵人,拄着拐杖挪了章乐门前,只见章乐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整整齐齐,手里正叼着个雪茄,看着小工们建屋。老村长低声唤了“乐乐”。章乐闻言,赶忙吐掉了口中的烟,低着身扶着老村长,说道:“老村长,应该我去看望您,反倒辛苦您走一趟。晚辈不该不该啊。”老村长听言,心里分外美滋滋,莫大的自尊油然而生,清了清嗓音道:“难得你懂礼貌,识大体,下周是咱们村选村长的日子。我心里属意你,你把这事记挂在心中啊。”章乐闻言,心中已了然村长的来意,当下殷勤点头道:“好,好。”说着就搀扶着老村长回了家。

当日入了昏,众村人都回家吃饭,章乐带着礼品,走进了老村长家。此时村长一家正在就餐,村长妻子看到章乐,连忙放下碗筷,起身迎接,嘴里热情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这么客气做什么。”转身对村长说:“这小章,就是懂事。”章乐把礼物放在门口,走进来对村长点身道:“晚辈来看看您。”村长眼一热,说:“没吃饭吧,坐下来一起吃。正愁没人一起喝酒。”村长妻子听了,去厨房拿出酒杯,给章乐斟上了酒。章乐拿起酒杯,对村长道:“村长,我敬您。”三两杯落肚,两人都有了些醉意,开始推心置腹。俩爷孙推杯换盏之际,村长忙得要将自己的女儿配给章乐,她在外读书,过几天会回家。在旁的老妇觑了村长一眼,村长也识趣不再多言,捡些有的没的敷衍过去。

酒过散席,村长摆摆手,又饮了一大口酒。在村长悠长的酒嗝中,章乐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村长家。

月上柳梢,已入夜许久,村庄早已熄了灯火。章乐走在月光照耀的小路上,大地一片清亮,他就这样慢慢走着、走着,一颗复苏且悸动的心像要从嘴里呕出来。

哇啦一声,章乐吐在家门口,而后晕倒了。

章乐苏醒时已是日上三竿,母亲端来醒酒汤,递给章乐,说道:“后天是章家村庙会活动,晚上七点有戏班子唱戏,咱娘俩去看看戏。”章乐头脑发涨,听得模模糊糊,听见母亲这么说,只管没头没脑先应下再说。

明天是村长选举的日子,这几天他忙着去各家各户送香烟和茶叶,挨家挨户拜访问候。这也是得到了老村长的指点,他说农村人老实,不在乎谁当村长,只需要有烟抽,有酒喝,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他得知深意,立刻备好烟酒,毕竟吃人手短,拿人嘴短。

章家村还有一个财主姓章名大能,素来嚣张跋扈惯了,章乐父亲在世时,没少欺压章乐一家。他的儿子章似铁,也是今年竞选村长的后备人选,他们一家在章家村有威望,百姓无一不拍他们家马屁的。章乐送人烟,他们就送酒;章乐送茶叶,他们跟着送十斤猪肉。两家死命砸钱,都对村长一职势在必得。

这天章乐在酒楼里喝着酒,章似铁出门闲逛,狭路相逢,章似铁径直走在章乐桌前,抢过酒杯,喝道:“小乐啊,我说你还是放弃村长吧,我给你几两铜钱,免得到时候输得狗吃屎。”章乐倒也不恼:“说,小铁,我们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谁输谁赢不都一样吗?”章似铁冷笑一声:“谁和你一样,”说着把酒杯重重砸在地上,酒杯立刻四分五裂,“你爹妈跪在我们家门前讨钱的模样,连我们家的狗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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