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成山感到无力的那个瞬间,好像是2007年的4月。
北川从医院出院后,他在汉南河岸边看到了对方,她目光无神地似乎向着河水中央走去。
于是,他焦急地准备喊住她。
就在这时,一阵春风吹过,岸边的樱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定眼望去时,明辉已经拉住了那个寻死的人。
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一幅画面,贝成山却感觉自己的脚底忽然轻了起来,好像踩着一朵柔软的棉花,好像裂开了个口子,他所有的力气全在那个瞬间从口子里流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包裹住了他。
他清楚地看到命运化身为风,命运就在他的耳畔笑他——你这两年到底在做什么无用功?
如果都想保护的话,到最后,什么也不会留住。
所以贝成山下定了决心,北川也想保护明辉,他也想保护明辉,他的不参与帮助,也不算是对北川的一种背叛。
后来,当他在北京得知北川拐走了明辉当人质时,他就明白明辉不可能从这起案件中全身而退了。
他私下里找过北川,用明辉的不参与与对方做了交易。
北川在听他这么说时,他本以为对方眼里会露出怨恨,可是没想到的是,北川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他的条件,交换只有一个,就是不要对警方透露任何她的复仇。
以及,必须让他的舅舅来亲手处理此案。
离开时,贝成山问北川,她的计划是什么。
北川没有告诉他。
那天之后,他除了偶尔会露面参加北川的小组会议外,没再和北川私下里见过面。
两个月前,贝成山收到了北川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简单,上面写着:‘为了保护明辉的安全,我会将明辉藏起来,直到你们查出真相。’
北川如此出格的举动令他很恼怒,可是贝成山冷静下来,却发现这几乎是最好的方法。
明辉的父亲为了保住自己在19中食堂的利益,所以对明辉失踪的事没有报警,贝成山知道明耀在化工厂当检查员这件事恐怕也与北川的复仇有关。
这样来看,明辉不出现确实是好的。
但当他看到6楼女厕所里那具上吊自杀的尸体时,贝成山才明白,北川动了真格。
他更不愿在这时找到明辉,让他也成为北川的共犯。
他开始猜真相,联合北川叫他做的一切,他甚至都猜到了明耀的哥哥故意在食堂里加入有机磷。
但是,他从不知道夏安也也会参与。
在看到夏安也说出凌澈父亲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巨大的违和感。
他心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明辉早就参与了复仇。
并且女厕所内自杀的人的真正的死因,恐怕也与北川脱不开干系!
最近几天,他虽没有参与案件的调查但也知道,孟欣回了老家,尹天月去了国外。
复仇目标距离如此遥远,可是北川的计划却丝毫没有停止,那就说明,这两个人一定没有离开汉南!起码,尹天月没有。
“一定要找到北川!她很可能去杀尹天月!”
他猛然拉住路过警官的胳膊,语气近乎哀求。
哪怕是伪善也好,他不想让北川的手上也沾满鲜血。
*
我听明白了贝成山的意思。
但总觉得,北川要想杀尹天月,没必要设下如此大的一盘棋。
她叫我去取名单寻找真相,难道就为了让我昨夜将所有东西都告知给刘仪明吗?
“刘队,你们不用猜了。”夏安也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个学生告诉您了吧,昨天他接到陌生电话的经过。”
我的注意力一下被拉过,我没想到打电话给我的人竟会是夏安也!
不过冷静下来这么一看,夏安也的身形确实有点像在教学楼里奔跑的那个人,而且,也能够说通他为何对教师办公室这么了解了。
“我与她打电话,是北川的意思。”
“什么?”刘仪明猛地抬起头来。
“这么告诉您,北川找她来当局外人,就是为了监督刘队办案的进度。她觉得慢了,就帮忙给你们一些线索。我以为你们会很快得知真相,结果临到了我自首的日子,她竟让我去给你们送情报。”夏安也叹了口气,眼神略有些怜悯,“你们完全被一个高中生算计了啊。”
听完这句话,刘仪明的眉头紧锁起来,他猛然站起身,像是想到了什么:“尹天月在哪!”
夏安也眯起眼睛,正坐起来,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终于答对啦!”
“不过,刘队别急,你们得先去抓了凌澈的父亲,我亲爱的凌局长,虽然很对不起他在为儿子守丧时举报他,但也没办法了。不然,你们看到的一定不会是你们希望看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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