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筛影,月盈满楼。
这里是京城第一大妓院,听笙楼。
今夜为中秋。前堂张罗锦绣灯笼,灯烛摇曳,宾客嘈杂如云。
来客每人还送莲蓉蛋黄月饼一只。
砰!人群里簇拥一阵一阵欢呼的尖叫——又是哪位豪客为美人一掷千金!
满眼的脂容花貌,声色犬马。
有诗所写,寻花问柳,官宦达人,皆往听笙楼。
甚至有秘闻:连太子李靖云,也会乔装入楼,风尘一晚。
传闻太子李靖云虽体弱多病,连短剑也举得磕磕绊绊,却极通文学雅致。
样貌也随了他的亲生母亲,先皇后王氏。
极为清秀俊逸。
但太子久居东宫,真相究竟如何,也不得为知。
但与前堂辉煌相反的,是后院阴暗的漆黑。
前堂有多欢愉,后院便有多如深渊。
当比传闻中京城藏在暗处的杀手堂静斋还骇人心神。
几只瘦弱老鼠从阴暗的角落窜过。
“不想挣钱的,都站出来吧。”
身着亮红袍的老鸨,打眼下面一溜瘦弱女子,圈着手上绿镯,浓重的黑里她的脸被扯出两半色彩。白粉厚敷的皱纹嘴角笑意似乎真实,沙哑温声道。那底下个个颤颤巍巍,大部分是战乱无奈来讨生活,小部分被家属卖来。
听笙楼每三月从各路接纳新人。今日正是“迎新”日。
没人敢站出来。
“啊——啊——我不要!”
“你们……你们,离我远点!”
不远处有年轻女人的尖叫在老鸨身后适时响起。哪怕有恍惚想走的,此刻也不敢走了。
一群雏鸡般的女孩们都往后面缩了缩。
但其中有一个红绳作挽发丝,眸边染痣的女孩,却完全没有反应。
她穿着浑身素白,简约质朴,左手还挽着一只素镯。在周围不敢抬头眉睫瑟缩的气氛里,她却目光澄静,注视前方,若有所思。
仿佛在想,她该怎样才能偷到面前老鸨的大金镯子卖钱?
但听见楼上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过不一会竟从楼里搬出一具尸体。
尸体还泛着胭脂香气。本是个年轻女子,却面容枯槁,白眼翻天,浑身的红乌鞭痕。
听笙楼虽为京城最大的青楼,表面光鲜,实则天上地下,分为官妓和校书。
官妓专为高官赏乐,培养成本极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大多数官妓最后都会被赎为小妾,因而轻易也不卖身,身份甚至比一般平民之妻要高的多。
校书则是花几个小钱便能蹂躏的妓女。
校书没有地位。若遇见有特殊爱好的客人,折磨致残致死,只需散些钱财,全当无事发生。
“新月?新月……”
“嗯?怎么啦?秋霞?”
余新月这才被拉回脑海。她身旁的秋霞紧紧咬住嘴唇,几要出血,盯着老鸨的眼神似眼看着这世间最恶毒之人,拼命不让自己眼泪坠落——
余新月暗暗伸出手拉了拉秋霞粗布衣角,“别怕,我答应你,若你也遭此不测,我定为你报仇雪恨,绝不让小人得逞!”
秋霞嗫嚅半晌,脏乱的发丝贴住头皮,微微颤抖,终是喃喃开口,神色被掩不住的泪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