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时间过去了三年,今年西西娅七岁了。
布洛迪病重,大概是真的做了太久的白海工作者又常年距离森林那么近,加上战争,让他的身体早已每况愈下。
现在的和平和轻松让他再也支撑不住,病倒了。
欧文站在病房外听医生说话。
艾拉西娅坐在布洛迪的床边,眼里尽是担忧。
欧文走进来低声在艾拉西娅耳边说了两句,艾拉西娅睁大眼,最后点点头,欧文就出门离开了。
门被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艾拉西娅的眼泪随着咔哒声大滴砸落在雪白的被子上,晕出灰色。
——“我大概没多少时间了吧,我总是感觉自己很力不从心,想做事情也没办法去做,感觉像是被冻住了无法动弹,颤抖我只觉得是我什么都做不好了——”
...“你咳血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布洛迪抱歉的说:“我不想让你们担心,抱歉。”
“那你不说就会没事了吗?”艾拉西亚问。
咳血甚至吐血,是典型的森林瘴气侵蚀——中毒的表现,即使有面罩保护,生活在森林附近,长期接触菌类,经常性进入森林的人也常常会出现以上症状,严重时会危及生命。
并且以现今的科技技术完全无法解毒,无法治疗,只能靠机器支撑坏死的肺部和脏器延缓死亡。
吸入有毒瘴气,被森林毒素侵蚀的人千年以来都只有一死,从无存活的先例。
活着的人无一不是痛苦无比——
布洛迪看着自己无法握紧艾拉西娅手掌的双手,眼里仅是落寞。
布洛迪安慰的话出口,“我在自己成为白海工作者的那天,就料想到自己有一天可能会这样死去,这已经比我想的晚很多了。”
布洛迪说起从前就滔滔不绝,好像要把这七年没跟艾拉西娅说的话都一次性全部说完,好像就连往后的所有时间都要带上——“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是多久以前了?”
艾拉西娅攥着他的手,“那是四十年前了。”
说着说着布洛迪就留下泪来,他什么都说,说自己很难过,难过明明好不容易活过了战争终于再见了,为什么一切都好起来了自己却没有时间了。
布洛迪于那年的夏季逝世,享年五十七岁,在白海工作者中,算是命长的了。
那天艾拉西娅又生了好多白发——
——看着病床上不断咳血话都说不出来的布洛迪,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耳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那声音很轻——“艾拉..西娅..放弃吧——”
——“琼斯先生的情况又恶化了——体内多器官都在快速衰竭,他的肺部已经不能再继续支持他的生命了,如果——”
看着突然吐血被一群医护人员紧急围上去抢救的布洛迪,听着走出来的医护和自己说话,看着那刺目的鲜红,看着被血浸染的白色床单和医护的白衣——
因为过度用力双目充血,瞳孔晃动,脖子不自然的扭向门内看去,耳鸣和急促断续的喘息缠绕着她——
——“放弃抢救......”
血没有被擦干净,所有人都走了,艾拉西娅走到了布洛迪床前,所有维持生命的仪器都被停掉了,房间里静得可怕。
艾拉西娅坐在床边,布洛迪闭着眼,他死了,艾拉西娅的眼泪落下来,滴到凝结的血块上,又在仅剩的洁净上晕出淡淡血色。
欧文走进病房...“艾拉西娅...”
艾拉西娅的眼泪决堤,绝望哭喊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布洛迪死后,艾拉西娅就好像生活没了些盼头一样,她好像被抽走了灵魂。
当时最要好的三人,现在就剩下她一个。
她常常看着和他们几个一起的合照,那也是为数不多的纪念了。
那是的她们那样年轻,她笑得热烈,手搭在阿西纳欧的肩膀上,她笑得微微笑着温和像是暖阳。
布洛迪刚好张嘴笑着,弯着眼睛,像是烈阳。
那之后她的朋友越来越少,很多人都死了,被埋葬在土里。
***
两年后,伊登贝尔骤然离世,她也被埋在了土里。
这一年西西娅九岁了。
那是一个极夜的冬季。
她死于旧伤复发,没能最终度过那个凌冽的冬季。
那是一个平安夜,她们互赠了礼物,和欧文一起度过了那个寒风凌冽,没有布洛迪的第二个平安夜。
那天三人在艾拉西娅家度过了一个简单的夜晚,互赠礼物之后,伊登贝尔就离开了,没想到,那一去就是永别。
第二天,她们本来约定一起度过,但是艾拉西娅在没收到她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