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陌生环境下住的第一个晚上,陈生不出所料地失眠了。回到阁楼当着镜头的面,陈生将自己带来的行李收拾完后,就乖乖地在导演组的指示下跟镜头前的人说了声晚安,然后用事先准备的帕子将镜头盖上。
一天的行程结束,陈生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好好休息。小房间果然有小房间的好处,陈生原先是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此时他一个转身,人一蛄蛹就舒舒服服地躺倒在了软软如白云的床上。小画家不挨着床还好,一挨着床那就是原形毕露,浑身骨软筋麻,像是活生生被抽去全身的骨头一样,再也别想坐起来了。
果不其然,陈生一躺倒在床上,使劲抻直了四肢的骨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脚侧小指展肌被拉扯的酸爽,他很享受这一过程,所有的疲倦仿佛都沿着被抻开的筋脉流了出去。陈生这一躺就躺到了睡眼迷蒙。
陈生其实差一点就这样睡过去了,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后院传来喋喋不休的轰鸣声。
小阁楼的窗户是开在后院一侧的,因此陈生可以很明显地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他艰难地从床上流到地上,在屁股着地之前凭借着强大的腰腹力量和意志力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他揉了把眼睛走到窗前,探头往下看,看到了一排排的黑色保姆车,然后他看到了一溜颇有名气的男、女艺人簇拥着从隔壁大厅走出来,再一个个分道扬镳走向各自的车子。
在这中间,有一个男子没有跟着他们走出去,而是披着外套倚在楼下花园的栅栏旁。从陈生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黑漆漆的后脑勺和挺拔的身姿,他使了点劲向外推开窗户,好奇地从窗子里探出头却只能瞥见男人的侧脸掩映在一簇簇含苞待放的向日葵下。
阁楼的窗子嵌得严实,陈生推开窗子时发出了很响的“吱呀”一声,陈生顿觉糟糕,双手撑在窗棂上,仰着头左看右看,假装在观察天象。
楼下的男人听到声响,向后转了半个身位,下巴微抬,敛起眼皮朝着阁楼的位置望了一眼,陈生低下头觉得这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楼下人的脸,楼下的人肯定也是看不清自己的,于是放任自己的视线在男人身上逡巡。
楼下的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回正了身子,收回了视线。
陈生断定楼下的人肯定是没有看清自己,安下心来又颇觉无聊,脸上的妆还没有卸,前不久的困意被刚才的惊吓驱散得无影无踪,这下找到了一点好奇的玩意儿,于是干脆靠在敞开的窗边,一边吹着夏日晚间的凉风,一边观察楼下的男人。
此人估计在圈子里是个有点咖位的人,每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在走之前都会在男人身旁逗留一下,停留的时间都不算长,陈生猜测他们估计是在进行临别前的寒暄。
只是人来人往,楼下的保姆车已经全都开走,男人的身姿依旧一动不动挺拔如松,陈生盯着看久了,两只脚轮流着来回倒腾,困意已经一去不返,脚开始要闹着罢工了。
这时,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破光而来,稳稳地停在了男人面前。
于是,陈生观察了一个晚上的男人终于走出路灯下的迷雾,一步一步走到了陈生的视线下。
是沈新停。
一整晚的观察得到了解答,那颗圆润的后脑勺在此时也变得熟悉起来。这毕竟是陈生在化妆室打量了许久的脑袋。
看着后脑勺的主人钻进车里,陈生原地“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地活动了下脚腕,终于迈开步子进卫生间洗漱了。
这一晚,陈生精神抖擞、辗转反侧一直熬到凌晨三点才堪堪睡了下去。
第二天一大早,陈生就从浅眠中皱着眉醒来。前一晚手机还握在手里他就睡了过去,现在刚恢复一点意识就眯着眼在被窝里一通寻找。
等找到手机,意识也差不多都回笼了。陈生按开手机,才六点二十八,陈生定的第一个闹钟都还没响,于是他刚在被子里拱起的小山丘瞬间轰然倒塌,重新变成了一张摊平的烙饼,他决定等第一个闹钟响了再起床。
翻过来又翻过去,眼睛睁开又闭上。这样折腾了一番,陈生在闹钟响起前就已经完全清醒了。
时间还早,镜头都还没打开,陈生卸下了一点装模作样的负担,用清水抹了把脸就穿着睡衣下楼了。
一路从五楼顺利下到一楼,整栋楼都静悄悄的,除却会跟随人影移动的镜头外,仿佛都还沉睡着。
到了一楼,陈生本想倒杯水就回楼上,结果听见厨房有开火的动静,犹豫再三,陈生最终还是拖着脚步往厨房走去,在走进之前,还用手在脸上一阵抠搜,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一点仪表不端的漏洞。
厨房里的人听见声响转过身来,虽然手上还拿着锅铲忙着颠锅,但是脸上已经绽开了一个明艳的笑来,朝着站在门口的陈生大声打着招呼。
陈生向来是一个遇I则E,遇E则I的人,更何况他还没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尴尬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向前,用小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无措,装作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
不知道对方是没有看出来还是真的信以为真,对方神色不变,转回脑袋继续处理锅里的食材。
“小生,我在做早饭,一会儿要跟我一起吃一点吗?”
唐肆正在煮汤圆,说是新房子入住要起新灶煮汤圆,寓意团团圆圆,长长久久。
陈生没听过这个说法,但他向来不会拒绝别人。
“有什么我能打下手的?”
虽然眼前这个嘉宾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但是第一次见面,无论男女自己总归还是要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厨房里暂时没有,不过后面小院子里新送来了一只超级可爱的小狗狗,你要不要去看看?”
唐肆眨眨眼,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包狗粮和一个蓝色的小瓷盘。
陈生其实有点犹豫,但还没等犹豫三秒,唐肆突然手舞足蹈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吐词。
陈生被锅里沸腾的水泡和炸毛的唐肆反复吓了一跳又一跳,原本攥在唐肆手里的狗粮也顺势跑到了陈生的怀里。
陈生有些窘迫,但他终于寻到了一个理由可以离开鸡飞狗跳的厨房,于是还是乖乖拿稳了唐肆扔过来的东西,往后院里走去。
小阁楼视角有限,陈生真正走进后院才发现这里种了一大片向日葵和薰衣草。现在正值七月,向日葵和薰衣草都开的很好,大片的花海能有半人高。
陈生来了这才自己忘了问小狗长什么样,绕着后院外围停车场走了一圈还是不知道里面的路该怎么走,而且他身上依旧穿着成套的睡衣短裤也不敢就这样直接往花丛里走去,于是他抱着怀里的狗粮站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