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又投胎了。

这一次，它还是一条狗。

来喜记得，自它第一次睁开眼，它就是一条狗。

当然了，在之后的轮回里，它还做过兔子、蚂蚱还有狗熊……再后来，它做过几次人，人比动物可脆弱多了，破事儿还多，来喜不太喜欢做人。它喜欢做狗，比较轻松。这次是十几辈子以来，来喜又一次降生在东方大陆，没做人，又做起了狗。

来喜朦朦胧胧睁开眼的时候，它正窝在狗妈的肚皮底下，嘴边是它的□□。来喜的狗生信条一向都是，既来之则安之。来喜毫无压力地含住它妈的□□嘬了两口，味道不太行，但聊胜于无，它还真有点儿饿了，做狗就是比较容易饿的。

来喜一边嘬着奶，一边回忆自己来这世上的第一辈子，也就是它第一次做狗的那一世。

是在很冷很冷的冬天，它被生在了一口枯井里。为什么是口枯井呢，来喜也不是很清楚，它只知道自己快死了。因为前两天还奄奄一息给它喂奶的狗妈，这会儿也已经断了气。而它们的周围除了杂草和灰土，只有几只奶狗的尸体。

它刚睁开眼那会儿，看到的第一件物什就是尸体。它们和来喜一般大小，都僵硬的蜷缩着。看着冷冰冰的，好像比这井底的温度更低一些。

显然，它妈看到来喜还活着很是激动，它叼起来喜，拼着两条尚算完好的前蹄爬到能晒得到丁点阳光的地方，不住地舔着来喜身上的毛。来喜喝着奶，小脑袋里想得是，那些尸体跟它有何干系，只要有狗妈在，它就有奶吃的幸福狗子。

来喜根本没来得及享受这独一份的母爱多久，失血过多又几日没有进食的狗妈也命在旦夕。

来喜觉着，周围的尸体虽然有些硬，但依靠狗妈的獠牙，完全可以刺透它们的皮毛，哪怕能靠着这些因着天冷而还未腐烂的尸肉多活几日呢？

狗妈不仅不吃它们，还偶尔会拼着那微弱的力气爬过去嗅嗅它们，好像它们中有谁会突然又动起来一样。

来喜当时不明白，有什么比自己的命还重要。但它还没长出獠牙，它没办法去食那些近在咫尺的尸肉，它只能看着狗妈日渐虚弱，最后眼含泪水的盯着自己，逐渐没了呼吸。

来喜惊惧地望着已经咽了气的狗妈，它知道自己也快完蛋了。那时的它不像如今这般，对待死亡除了略感厌倦还有些对下一世未知的期待。那时的它，跟天下间所有的生灵一样，畏惧死亡。来喜不想死，它还想活。

来喜顾不上悲伤，它得尽一切可能多活几日，哪怕几个时辰也行。万一有人会来救它呢？它奋力用自己孱弱的身子拱开狗妈的尸身，极力找寻狗妈身上那些因摔下井而造成的伤口。它咬不动，但它可以吸。吮吸是所有哺乳动物的本能。

来喜先将狗妈仅剩的母乳吸干，又转而开始吸食狗妈从伤口上的流出血。它得快点儿，狗妈好像越来越硬了，它快吸不出什么东西了。

来喜快死了，在饿了不知多久之后，来喜意识到了这一点。

好吧，死就死吧，它已经尽力了。

来喜正浑浑噩噩，闭着眼等死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来喜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是怎么出现在这口看着有些深的枯井里的。好像咻的一下子，来喜的面前就站了一个高大的人类。

男人面无表情，先蹲下身探了探来喜的鼻息，见它还一息尚存，这才伸手将它拎了起来。

来喜垂着四肢被他提溜着，完全没有丝毫反抗的气力。男人稍稍抬高手臂，把来喜的脸举靠到自己的面前，蹙眉轻嗅。又转眸瞧了眼地上躺着的狗妈。随即目光一凛，他嫌恶地弹了一下来喜的脑门儿，力道还不小。来喜本就因着断粮而两眼昏花，被这一击更是差点命丧当场。来喜是真的很想拼着自己最后的意志给这人来上一口，无奈它实在是太饿了，根本力不从心。

就在来喜即将阖眼之际，它听到一道凛冽低沉的嗓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出息了，竟能吸食亲母之血以苟活。”

来喜迷迷糊糊的觉得这人应该是在骂自己，但它已经无力去探究，它闭上眼前最后的念头就是：这狗男人不仅长得出奇的好看，声音也还怪好听的。真是晦气。

待来喜再次睁眼时，它躺在一个竹编的篮子里。它的身底下是一条折得颇为整齐的暗色氍毹。让来喜感到惊奇的是，它之前的饥饿感已经消失。来喜睡了一觉，觉着自己精神百倍，甚至可以出去挖它百十来个洞。它跳出篮子，踩在被褥上，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一间布置得十分简单的卧室。一张罗汉床，一方四仙桌，临窗的位置摆着书案，角落立着一只圆角柜。

来喜刚待的篮子，就放在罗汉床上，看样子，它身下的氍毹原本是铺在床下的，那里现在的色儿跟地上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看着颜色淡一些。

房间空无一人，只有来喜一条狗。

来喜想跳下床，却又觉得自己待的地儿有些高，它有些畏高。

就在它趴伏在床边向下张望的时候，屋子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进来的正是来喜在枯井里见到的那个男人。

男人见来喜从篮子里爬出来了，皱了下眉，不悦地“哼”了一声。

“不老实在篮子里待着。”